他的弟子在这偌大世间,还能去依赖谁?
进退维谷间,楚衔兰已经被灼热感烧穿理智,撑起手臂向前,舌尖舔了一下师尊微凉的下唇。
这一下,极为明显的血腥味钻入鼻尖。
弈尘眼神微变,整个人即刻清醒过来。一手掐住了他的下颚,指尖按在他的嘴唇上,微微用力迫使他口腔打开——这才看清,对方的舌尖布满伤口。
弈尘的心沉入冰窟。
手腕,脚踝的痕迹,身上的淤青,都可以理解成是束缚与挣扎时留下的皮肉之苦。
为何……会在这种地方留下伤口?
“唔、嗯。”楚衔兰被迫张开嘴,偏开头难受地动了动。
弈尘没松手,目光直勾勾盯住了他的舌尖,瞳孔紧缩。
这是身体最柔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舌尖所遍布的创伤显然不正常,反倒像是……被人强迫亲吻时,用力咬破的,说不定还带着强迫意味。
谢青影……吻他了?
弈尘闭上眼,复又睁开,表情逐渐消失。眉宇间的冰蓝灵纹微微闪烁,残存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燃烧殆尽,眼底渐渐漫上失控的猩红。
楚衔兰被这样强硬掐着下颚很不舒服,正要挣扎,下巴被抬起。
银白发丝垂落,如同帘幕将他笼罩。
顷刻间,熟悉的气息覆盖上来。
下一秒,冰凉的唇瓣包裹住温热的柔软,直接探入,极尽强势地失控交缠。
弈尘极少这般粗暴地对待弟子,向来舍不得责骂,从小到大,就连打手心这样轻微的惩罚都只有寥寥几次。此刻的吻却不含一丝温柔怜悯,满是浓烈的血腥气,以及难以遏制的焦躁。
像是兽类的领地遭到侵占,在用自己的气息反复标记猎物,唯有不断开拓,加深……加重……才能找出其中木系灵力的残留,彻底覆盖掉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心潮翻涌,不过一念之间。
楚衔兰喉咙里的呜咽戛然而止,身体微微战栗,被动地承受着对方唇齿气息的全面席卷,不容抗拒地扫过他口腔内的每一寸,嘴都合不上。
冰凉刺激与灼烧感快把他逼疯了,混沌思绪闪烁一瞬清明。
他清醒了。
楚衔兰惊愕地瞪大双眼,看见了几乎是他用尽这辈子的想象力都想象不到的画面。
这、这是在干嘛!
楚衔兰彻底傻了,懵了,痴呆了。
血气轰然冲上头顶,脑子里放起回马灯,谢青影……逃命……爆炸的洞窟……醉春烟……还有他主动贴近师尊以下犯上,是他……做出了种种大逆不道之事!!!
完了。
全完了。
舌尖传来的刺痛赤裸裸的提醒他这不是梦,楚衔兰真的要疯了!玷污师尊无异于让他去死!
脸色更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急出来的,楚衔兰向后挣脱,想要逃离这令他崩溃的境地,反倒引来了更大的暴风雨。
“唔……!”
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弈尘本能地感觉到猎物要挣脱,侵略性更甚。
就在这几乎窒息的纠缠里,浓浓的异样闪过楚衔兰心头。
师尊他……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师尊会对他做的事!
余光瞟到不远处,只见那只装着醉春烟的玉瓶倒在地面,一层薄薄的粉色烟雾正从瓶口徐徐飘出。
——醉春烟!
特喵的,好歹毒的谢青影!
“师……嗯尊……!”
楚衔兰艰难地发出声音,喉间不受控制地吞咽了几下,终于吐出完整的两个字。
听见这声隐约带着哭腔的呼唤,弈尘才从混沌的感觉中抽离。
银白色长睫微微抬起,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黑沉的眼眸之中也充满茫然,他似乎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
唯有水光滟潋的唇昭示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第62章 想死,但该死的另有其人
洞窟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楚衔兰疯狂从储物囊里找寻解药,咽下后,又把自己失踪之后的来龙去脉倒背了一遍。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师尊。”
从刚才起,楚衔兰脸上的温度就没能降下去过,脑门都在冒热气,表情因为过度羞耻和惊吓有些放空,根本不敢去看师尊的眼睛。
太离谱了。
自己是长了五个胆子吗,怎么敢对师尊做出那种事?
不仅冒犯轻薄,乱蹭乱贴……还……主动拽着师尊的衣领强吻!
杀了我吧,没脸见人了。
楚衔兰心里疯狂哀嚎,觉得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全靠这些年练出来的厚脸皮撑着。
另一边,弈尘其实没太听清他前面噼里啪啦说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弟子的唇上。
那两片唇瓣此刻又红又肿,说话时频繁开合,还能看到里齿关间若隐若现的一点鲜红。
弈尘微微失神。
“……师尊?”见对方久久不言语,楚衔兰心虚唤道。
弈尘回过神,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谢青影没有碰你?”
“碰?”楚衔兰顿了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摇头,“没有,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但弟子反应的快,直接跑了,他连我半根头发都没碰到。”
呃,光是想想被谢变态做点什么,他都要恶心吐了。
弈尘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他手腕的青紫淤痕,又问:
“这也是他做的?”
楚衔兰点头又摇头,“算是藤蔓勒的,以及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旁边的石头上了吧,哦,还有储雷珠炸的,也不全是谢变……呃,谢青影直接动的手。”
弈尘便沉默了。
楚衔兰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心一点点往下沉,心口好像关着一条焦躁不安的狗,正对着无形的墙壁又抓又挠,撞得头破血流,里面出不去,外面进不来。
反正自己这次是犯错了,师尊一定会惩罚他的。
越界太多,实在罪无可赦。
师尊那么洁白无瑕的一个人,先是被他拖累绑上了缠命蛊,又因为自己疏忽大意中了算计,被那该死的醉春烟波及,平白添了这么一道……污点。
楚衔兰有些茫然,情绪也莫名低落下来,他似乎总是事与愿违,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为何,他总是做不好呢?
……他是霁雪仙君的弟子,他怎能,做不好呢。
那把悬在头顶的剑仿佛下一秒就要斩落,令人心惊胆战,可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就听弈尘淡淡的声音传来:“过来,为师先替你疗伤。”
霎时间,楚衔兰愣了下。设想过对方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预料到是这一种。
难道师尊不生气吗?
不觉得他……肮脏、僭越、不可饶恕吗?
温和的灵力传入体内,楚衔兰盘腿调息,闷闷地道:“师尊,你骂我吧,揍我也行,或者罚我吧,怎么罚都好。”
“不是你的错,”比平时更低缓一些在他头顶上方响起,“除了这些地方,还有哪里不适?”
楚衔兰摇头,没吭声。
短暂的安静后,就听师尊又说,“张嘴。”
几乎是听见指令条件反射,待他反应过来时,嘴已经张开了。
冰凉的灵力轻轻落在舌尖,缓解了先前火辣辣的疼痛感。
楚衔兰稍稍抬起眼,观察弈尘的表情。
师尊……好像完全不在意啊。
也对。
师尊无欲无念,心性淡泊到了极致,也许根本就不在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对他而言,方才种种恐怕与不慎跌倒磕碰或是修炼时遇到瓶颈没差,不过是外力影响下的意外插曲,过去了便过去了。
本来就是误会一场。
相较之下,自己的耿耿于怀,甚至为此羞愤欲死、自我厌弃……呃,还是道行太浅,才会如此大惊小怪,反应过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