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每一个采药人身上的枷锁。
高大采药人看着她的动作,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阿离,我知道你还年轻,心肠软。”
“那个少年确实古道热肠,天剑门的人也算……磊落。”他看向远处,沉声道,“但你不妨想一想,等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还会对咱们好言相向吗?”
“对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高大采药人直视阿离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何况,花海幻境并不致命,他们若有本事,也能靠自己走出来。”
阿离沉默了。
“可是,我们若是真的离开了双云城……又能去哪里呢?”那个被楚衔兰救下的采药人小声问。
“桃花源。”高大的采药人目光坚定,“那里就是我们这种人唯一的归宿,只要找到桃花源,就再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不会再被当作工具随意驱使!”
“如今毕老狗的儿子已经落在我们手里,只要能将这些修士引开,毕老狗就没了帮手,我们这次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三人互相对望,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重新拉好兜帽回到队伍之中。
短暂的休整后,众人重新上路。
踏入花海,楚衔兰环视四周,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再也看不到其他修士的踪迹。
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疑惑:这么冷清?难道其他人都还没到达这里?
“看来咱们比玄阳宗的那些家伙来得更早啊。”何竟玄摸了摸下巴。
其他天剑门弟子也发现了这一点,哈哈大笑,“嚯嚯嚯,还以为她们有多厉害呢,桀桀桀,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三名采药人走在队伍最后,慢慢与他们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几位快停下!停下!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根本就没有无灵仙芽!!”
“那些采药人,都是骗——”
可惜为时已晚。
当众人闻声回头,耳边只隐约掠过一阵女人的笑声,下一秒,漫天大雾涌来,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
所有人都被强行拉入了幻境之中。
-
楚衔兰睁开眼,头疼得差点裂开。
直到眩晕感渐渐消散,视线才清晰起来。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是真的裂开了。
“……”
楚衔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干脆就是吸醉春烟吸出幻觉了。
他看见了一群……小屁孩。
准确地说,是一群身体缩小成四五岁的修士。
“这么明显的幻境陷阱都能踩进来!还练什么剑,回家喂猪得了!”
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娃叉腰喊道。
她正是宝月。
玄阳宗众女修早就被困在这里了,宝月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踏进幻境的,奈何她在幻境里头把嗓子都喊哑了,外面的人也听不见半句。
“你们不也中招了么,还好意思说我们!”在她对面,脸蛋圆圆的小男娃愤愤不平,这是苏云。
楚衔兰简直满头问号,目光僵硬地看过去,七八个幼童形态的玄阳宗的弟子正在跟天剑门的弟子骂战,双方用相当奶声奶气的嗓音互喷着最凶狠的话语。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孩模样的散修呆呆坐在地上,显然还没从这场惊变中回过神来。
楚衔兰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肉乎乎又短短的……萝卜手。
楚衔兰麻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态有点崩。
果然,自己也变小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幻境?!
把一群呼风唤雨的成年修士变成小屁孩,然后看他们像过家家一样吵架吗?!
“衔兰。”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语气是板板正正的,音色却软糯稚嫩,像是小孩儿故意端着大人的架子装沉稳。
楚衔兰转头,然后,呆住了。
白嫩而又吹弹可破的皮肤,精致得如同玉雪团子般的小脸,清澈透亮的眼睛水汪汪的,银白色发丝披散在小小的肩头背后,几乎快要拖在地上。
粉雕玉琢的模样,说是哪位神仙座下的仙童也毫不为过。
师尊……
原来师尊小时候长这样?
也太……太可爱了。
楚衔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小孩儿,愣了好半晌,才用同样稚嫩的嗓音喃喃道:“……师尊?”
“嗯。”小弈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一只手,“地上凉,起来吧。”
第67章 你为什么要跟你徒弟……
楚衔兰握住弈尘的手,从地上圆润地爬起来。
“师尊,在被拽进幻境之前,弟子听见了毕城主的声音。”
弈尘牵着弟子的手没松,视线扫过乱糟糟的四周,眼眸掠过一丝冷光,“毕登有所隐瞒。”
楚衔兰小眉头皱着,入谷一事原先是谢青影牵的线,他们对采药人的了解有限,只当是双云城雇来引路的本地人。
现在想来,这伙人处处透着古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外来修士不熟悉幽心谷地形,只能全然依赖采药人引路,只要对方有意,完全可以轻易将所有人引入预设的陷阱。
看来,看来采药人与毕登早有私怨,只因寻无灵仙芽的由头,就把一众修士都卷了进来。
这事情闹得,哎,躺着也中招。
饶是情况不妙,楚衔兰还是忍不住一边思索,一边偷瞟身边小小一只的师尊。
看一眼是一眼。
难怪裴师伯总对师尊年幼的模样念念不忘,这谁顶得住啊。
弈尘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灼热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狗狗眼。
此刻的楚衔兰瞧着比刚来到太乙宗时还要年幼几分,约莫只有五六岁。额前碎发略有些凌乱,稚气未脱的脸蛋肉乎乎的,亮晶晶的瞳仁水光滟潋。
弈尘一愣。
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清晨。小小的楚衔兰被领到玉京阁,满脸都是强装镇定,也是这样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不安又期待。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师尊,怎么不走了。”楚衔兰歪了歪头。
“没事。”弈尘垂眼转身,握住对方的指尖收紧了些。
楚衔兰被带着往前走。
话说,师尊的手怎么还牵着……先是强调地上凉,现在又这般自然地领着他走,该不会因为身体变小,师尊就真把自己当成孩童照顾了吧?
楚衔兰正胡思乱想着,师尊已牵着他走了几步,来到幻境边缘。
小弈尘稍加思索,腾出另一只小短手,两指并拢捏了个剑诀,不系舟应召而出。
长剑悬空,看起来竟比剑主本人还要高出一大截,而操控它的却是个身形稚嫩的小豆丁,场面微妙得有些滑稽。
弈尘板着一张小脸,指尖挥动,不系舟直直冲前方那面看不见的墙砍去——
“哎哟~”
伴随浓郁的香粉气,一道娇气的痛呼声猝然响起。
被变成孩童的众人纷纷惊讶,循声望去。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里,凭空浮现出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华丽景象:花团锦簇,香风阵阵,一名发色奇异的女童躺在铺着柔软绒毯的画卷上。
她神色嗔怪,托着下巴好奇地望了过来,玩味的目光落在了神情冷肃的小弈尘身上。
“真是粗暴。”
女童笑脸盈盈地撑起身,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是你这小妖女把我们关进幻境!?你跟那些采药人是一伙儿的吧,赶紧放我们出去!”有个散修愤愤喊道。
“妖女?人家才不是那种低等货色呢。”女童撩了撩肩头的粉发,语气幽幽道,“你们自己主动踏入花海,还随随便便拔人家的头发,呵,现在倒怪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