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越多,对这红尘俗世便越发向往。
弈尘闷不做声,花灵就盯着半空的水镜看了起来,一会儿瞅瞅镜中的楚衔兰,一会儿又瞧瞧季扶摇,“咦”了一声,“你觉不觉得,你徒弟小时候长得像个漂亮小姑娘似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脸色大变,粉雕玉琢的小脸忽然扭曲。
下一秒,整个幻境剧烈一震!
“啊——!!”
花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抱住自己蹲下身,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烫……好疼……!是谁、谁在烧我的本体?!”
她脸上的痛苦不似作伪,弈尘也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他侧首望去,只见窗外那片朦胧的粉色花海浓烟翻滚,再不见绝美之色。
花灵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般,尖叫着满地打滚,“我……我放你们出去!我现在就放!救救我,别烧了!啊——别烧了!”
与此同时,幻境外。
熊熊业火已点燃了半个山谷,浓烟滚滚,灵植噼啪作响的灼烧声如同哀鸣一般。
火海边缘,毕登负手而立,满脸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城主,”一名手持火把的城主府护卫跑了过来,语气有些犹豫,“咱们还要再继续烧吗?”
他们所使用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毕登以秘法催动的赤莲业火,专克草木精魅的灵脉根基,无法被轻易扑灭。
眼前翻滚的火海,护卫的心头不由得震颤。
从他所站的方向望去,能看见谷地深处那棵巨大的古桃树。满树繁花已消失不见,整棵树都如同巨大的火炬在熊熊燃烧。
好歹是一处天然福地……再这样烧下去,幽心谷中这些生长了成百上千年的灵植,好不容易才有的今日盛景,怕是真的要毁了。
下人们只是听从命令办事,心中并不明白城主为何要这样做。
毕登沉默地盯着眼前肆虐的火势,沉声道:
“烧。”
护卫犹豫道:“可是,传说中的无灵仙芽也生长在幽心谷里……”
“无妨。就按我说的做。”
毕登音色冷硬地打断了他。
他心中清楚,那些采药人就藏在这片花海之内,他的儿子此时必定落在了他们手上。如今的形势由不得他心软,儿子没了还能生,城主之位必须保住,唯有将此地烧个干净,才能彻底解决事端。
事后若有人追问,便说是为了救出被困幻境的修士才出此下策。横竖他是一城之主,又有救人的名头在外,谁能真的追究?
比起无灵仙芽,若是那些采药人的秘密败露……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正当毕登垂眼思量对策之际,身边的护卫突然惊呼了一声,“城主,快看那边!”
第69章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刚从幻境中被随便扔出来的何竟玄半趴在地上,摸着有些眩晕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嘀咕:“哎?刚才我都快感受到进阶元婴的门槛了,怎么就被丢出来了……”
那花灵还怪好的,把他们放在纯净草木灵气里滋养,浑身暖洋洋的,爽得很啊。
然而一抬眼,何竟玄就傻了。
刚才还是舒舒服服的灵气温床呢,这会儿秒变地域绘图,周遭热浪滚滚,鼻尖也一股子糊味。
“嗷嗷嗷烫烫烫啊!!我草,谁放的火!”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何竟玄惨叫一声跳起来,疯狂拍自己着火的衣服。
没过多久,他又冷得一哆嗦。
方才还灼热难耐的空气,现在冷得像是数九寒天,低头一看,脚下的焦土已经覆上冰霜。
好家伙,冰火两重天。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道洁白的冰线自火海边缘骤然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延伸,熊熊烈焰仿佛在瞬息间化作一片冰封的湖面!
“业、业火全都被冻住了!”
火焰还保持着翻卷的形态,就被凝固在剔透的冰晶之中。
冰封万里,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那些被关进幻境的修士,也接二连三地被放了出来。
片片雪花不断落下,灵力波动的中心,弈尘身上墨色的衣袍因冰雪灵力渐渐染上了一层霜白。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单手抱在怀里的孩童。
“可有受伤?”
楚衔兰麻木地摇摇头。
为什么所有人从幻境出来都变回来了,只有他还是个小不点啊!
有种一拳打不到花灵脸上的无力感。
“师尊,放弟子下来吧……”他在弈尘怀里扭了扭,试图证明自己很靠谱,“我自己也能走。”
弈尘没松手。
反倒将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得更稳些。
“坐好。”
这语气有点不容拒绝的意思在里面,楚衔兰只能尴尬地点头,乖乖坐在师尊臂弯里,僵硬的小手无处安放。
弈尘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以抓住为师的衣服,没关系。”
毕登从老远就看见霁雪仙君怀里抱了个孩子,心里正莫名奇妙。
这荒郊野岭的,仙君哪儿来的孩子?
结果远远就对上了弈尘那双冰灰色的眼睛,心头一悸。
那目光太过透彻,仿佛能穿透皮囊注视内心,令他感到寒意窜上胸口。
他没料到众人会这么快从幻境里出来,也没料业火会被弈尘轻而易举的熄灭,计划被彻底打乱,心底难免慌乱。
但走到这一步,已容不得退缩。
毕登换上一副关切神色,快步朝着众人迎上:“各位仙长、道友可都安然无恙?花海幻境太过凶险,毕某实在担忧诸位安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爹——!救我啊爹——!!”
凄厉的哭喊中断了他的话语,毕登闻声扭头。
只见不远处的高台上,他的儿子满身狼藉地半跪在地。那张原本圆润的脸此刻鼻青脸肿,活像个被揍扁的猪头。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毕施心里害怕得紧,拼命扭动挣扎,从喉咙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爹!呜呜呜爹!!他们打我、他们都欺负我啊——!!疼死我了啊啊啊!!”
在毕施的身后,数名披着斗篷的人影静静伫立。
其中一人粗鲁地反扣着毕施的手臂,将他死死按住。
毕登厉声呵斥:“快放开我儿!先是陷害仙长们,现在又做出这种绑架之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转头看向楚衔兰等人,眸中隐隐含泪,“都怪我对采药人管教不利,治下无方,这才连累了诸位……毕某、毕某实在羞愧难当!”
见他还在装模作样,站在最前方那名身瘦小的采药人嗤笑一声。
“毕城主,戏还没演够吗?”男人声音沙哑难听,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悲壮与凄厉。
听见他的话,毕登心里慌了一下,但面上神情还是镇定的。
“住口!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我儿是无辜的!”
“无辜?”
男人忽然抬脚狠狠踹在毕施背上!
“啊——爹啊!疼疼疼!”毕施惨叫着扑倒在地,涕泪横流。
男人笑了。
“无辜?你和你儿子……其中有哪个无辜?”
他转头,那双充血猩红的眼睛扫向下方每一个修士,“你们真的知道无灵仙芽的采摘条件是什么吗?想不想知道,这位尊贵的双云城城主,私底下在干什么勾当?!”
“是半妖!只有肮脏半妖的血脉,才能在不毁坏的情况下摘下无灵仙芽,你们全都被毕老狗骗了!!”
按照采药人们原先的计划,他们把修士困在花海秘境,再用毕施作为筹码,逼迫毕登解开脖子上控制力量的项圈,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逃离双云城,逃往传说中的桃花源。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们低估了毕登的丧心病狂,没能想到他不惜烧毁整片幽心谷,也要将此事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