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一串一串。
楚衔兰脸色发白,每次听师伯说话都像被炮轰,脑子半天转不过来。
裴方安摇着扇子走了。
楚衔兰回头抓着花灵疯狂摇晃,“快把无灵仙芽给我吐出来!!”
花灵两眼直冒金光,“呜哇,停、停手,要散架了啦!”
就算是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凭空变出无灵仙芽啊!
好不容易挣脱魔爪,花灵气呼呼道:“你以为世间少有的稀奇珍草是大白菜吗?那玩意一年才成熟一次,对生长环境苛刻得要命,人家已经在努力了!”
楚衔兰只觉得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别着急。”雪灵伸出冰凉的小手拍了拍少年的脸颊。
花灵转了转眼珠子,思索片刻,聪明的小脑瓜里蹦出个绝妙的主意。
“砰”的一声。
灵光散去,“弈尘”闪亮登场。
“弈尘”微微俯身靠近楚衔兰,指尖轻轻撩起自己颊边一缕银发,吐息如兰,“要不,为师这样……你觉得如何?”
楚衔兰:“……”不如何,硬了。
拳头硬了。
再次看见这个假师尊,只会勾起种种不堪回首的回忆,臊得头皮发麻。
而屋内的弈尘察觉到外头的响动,推门而出,就看到徒弟与陌生男人亲近的场面。
他眼底一冷,反应过来时,已经伸出手臂把楚衔兰牢牢拽入怀中。
四周寒气加重,楚衔兰一晃神,感受到后背紧贴着坚硬的胸膛,月夜雪地般的气息包裹上来,距离近得能听见对方稳健的心跳声。
弈尘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结了冰,目光一寸一寸向上抬,想要看清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就与一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四目相对。
疑惑。
花灵:“……呃?”
楚衔兰也呆了,这是在干嘛啊?
这诡异的景象大概持续了两息。
“哎衔兰,师伯刚才忘了说,你记得明日要早些去参加试炼……”
裴方安重新进来就看到这炸裂一幕,顿时老脸一红,眼睛火辣辣的疼,立马往外冲。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是真没见过!
楚衔兰脑子一嗡,赶紧挣脱师尊的怀抱,又急忙抬手喊住落荒而逃的裴方安。
“师伯!你别走啊!”
裴方安用扇子挡住脸狂奔,天哪,他之前是劝过师弟要对徒弟好点儿,多亲近亲近,但也没说是这个“好”法、这个“亲近”法啊!!
这、这这这……玩得这么花,成何体统!
眼看师伯是叫不回来了,楚衔兰只得绝望回头,院内寒气未散,弈尘面无表情,垂眸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臂,不知在想什么。
花灵怂得很,已经变回了原样。
她撅着嘴,两根小手指对在一起戳啊戳,“你不是想去万剑仙境吗,我给你想了个办法啊。缠命蛊的问题不就是距离太远会发作吗,只要人家幻化成你师尊的样子,待在外面,再让你师尊幻化成其他不显眼的东西,把修为压到金丹期,跟着你进去,这不就结了?”
她对自己的幻化术信心十足,只要不故意露馅,不动用灵力攻击,外人根本察觉不出霁雪仙君被掉了包。
反正,弈尘离了楚衔兰只会说“嗯”。
“这样……你们在秘境里也不分开,蛊虫就不会闹了嘛……”
“这怎么行!”楚衔兰脱口而出。
不起眼的东西?这能幻化成什么……物件吗?灵宠吗?
这谁能忍受,楚衔兰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受不了。
与其委屈师尊藏头露尾跟着自己进入秘境,说实话,他宁愿自己绞尽脑汁找个借口不去。
就算被裴师伯责骂,也不能让师尊受这种委屈。
楚衔兰咬咬牙,胸腔起伏了几下,“绝对不行。”
花灵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大,发起火来跟小狗龇牙似的。
她鼓鼓腮帮子,“哎,你别这么激动嘛,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们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想一下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弈尘忽然开了口,“此举可行。”
第106章 你的两个师弟都是给
裴方安跑出去几百步,又猛地顿住。
他寻思,我跑什么呢?
刚才那个场景虽然怪异了点,不知为何还有个假师弟杵在那儿,但弈尘和楚衔兰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距离挨得近了些。
其实他不是被院中的景象所吓跑的。
当弈尘那目光淡淡掠过来时,裴方安莫名有种类似撞见捉奸现场般的局促感。
好像有哪里不对。
捉奸?
不对吧,师徒之间有啥可捉的,又不是道侣。
以裴方安对师弟的了解,弈尘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也很难产生寻常人的情绪激动,从小到大天生就是如此,七情淡薄,六欲近无。
这时候的裴方安还不懂,弈尘的那种眼神代表什么。
——那代表着。
还没被自身所认可的占有欲已经涨破了,不受控制泄露出来。
克制,自私,又隐秘。
一星半点就足以让旁观者心惊肉跳,本能远离风暴中心。
裴方安收起扇子,脑筋一转,决定先找平时鬼主意最多的小师弟商量商量。
他捋了捋心神,昂首往魏烬的仙府走去。
“啪——!”
还未到门前,便听得里面一声清脆炸响!
是酒坛狠狠摔碎在地的声音。
“?”裴方安大惊,战术性后退。
紧接着,是魏烬压抑着怒火的嗓音:“萧还渡,你想出师!?”
屋内满地狼藉,再醇香的美酒也盖不住一触即发的气氛,魏烬精致的脸蛋显得扭曲,显然已经动怒。
萧还渡怔了一瞬,低头,伸手去收拾地上残余的碎片,却被狠狠攥住衣领拽了起来!
魏烬冷声,“你给我再说一次。”
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人,一旦真正发火,便会显得格外可怖。
魏烬生得白皙明艳,每每情绪剧烈波动血气就容易上脸,喝完酒更是如此。
此刻他唇色比平日还要红润,萧还渡被迫与他对视,视线向下滑去,不由自主地就被那抹艳色吸引,喉结上下滚动。
他被魏烬拽着也没挣脱,放软了语气,摆出耷拉眉眼的无辜表情,连连求饶,“师尊,您别生气啊,我,就是想出门见见世面。”
魏烬依旧瞪着他。
在修真界,弟子出师就代表着师缘已尽,从此大道独行。
虽不至于跟师门恩断义绝,但也将前程自担,祸福自受。
大多修士不认亲缘,唯有师承与宗门是最稳定的归属,凡是进入了大宗门的弟子,除非想不开、或遭遇不公,否则都不可能会动出师的念头。
“咳,”萧还渡被卡着脖子有些难受,但见师尊脸色阴沉,就把姿态放的更低了,故作轻松道,“您看,我修为卡在金丹也有些时日了,兴许是缺了些生死间的磨砺,眼下刚好来了云天城,要是在天元会之后出去闯荡一番,说不定就能寻到突破的契机呢……所以,这才想要换种办法修炼。”
半晌,魏烬沉默着松开手,回身坐下。
萧还渡摸摸脖子,心里松了口气,刚想再说几句好话呢——突然,铺天盖地的威压盖满全身。
“……唔!”
“跪下。”
“师尊,您今夜喝多了,是弟子有错,不该贸然提及出师,要不等下次咱们再聊……”
萧还渡跪在魏烬脚边,句句都是道歉,句句都不曾收回意愿。
下一秒,肩头陡然一沉,话音打断。
并非威压加重,而是魏烬的鞋底踩在他的左肩。
“今晚的话,就当我从未听见过。”
魏烬收起威压,撑着下巴别过脸去:
“往后若再动出师的念头,那就断绝师徒关系,滚出太乙宗,永远不要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