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和不安在众人间蔓延, 各种眼神各种猜测从那一张张嘴中吐出。
他们是在交谈吗?
不是,他们只是在自说自话。
刘弘俊的意识游荡在半空俯视着这一切,他恍惚看到那些人都没了耳朵。
原来是没有耳朵才听不到别人说话。
刘弘俊松了口气,但他的痛苦和混乱并没有减少, 直到他找到一条“路”。冥冥之中, 刘弘俊知道, “路”的尽头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刘弘俊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痛苦和混乱被一股力量剥离,他陷入沉睡, 再度醒来时,他已经成了另一种存在。
人, 这是他们对自己的认定。
诡异,这是表世界的人对他们的称呼。
在刘弘俊作为诡异苏醒的时候,一个和他生前小区相似的小区显现, 然后是一些住在里面的人,包括他的爸爸妈妈和弟弟。
他们都没有耳朵。
这就是里世界的森荣小区。
在这里大家都安静地生活着,不会有人叫他哑巴,说他晦气,他的娃娃会出现在每家每户,成为被他们珍惜的东西。
这是刘弘俊的领域,他的认知足够改变一些东西。
刘弘俊作为诡异活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然后以往的痛苦记忆渐渐找上了他,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也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
再之后,他的理智被压垮,精神崩塌成为污染源。
从清醒到混乱,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将不再是人,他和外面那些只知道靠本能捕食的低等生物没有任何任何区别。
没有任何一个诡异会接受这种转变。
然而疯了的人不会觉得自己疯了,他们很难正确看待自己的转变,刘弘俊也是这样,他的崩塌迅速而庞大,他被安管局判定为S级污染源。
诡异在既定的规则内生活,诡异本能渴望理智。
在被彻底吞没前,某种存在隐隐唤醒了他。他凭借本能抓住了他,不断地汲取他的力量。
他想清醒过来,他要恢复理智,他的恢复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如果一棵大树可以产生人们需要的氧气,人们只需要生活在有大树的区域内即可,而不是吸干大树的养分,让大树枯竭而死。
他甘愿成为滋养大树的养分。
当大树成长得足够遮天蔽日,人们会得到更多赖以生存的氧气,到那时候,他或许会再度醒来,不是以刘弘俊的身份,而是其他任何可能。
或许是一块石头,一条水草,没有以前那些记忆,但会拥有理智,成为这里新的一份子。
彻底消散前,作为养分的他主动把自己投喂给了祂,才吃了一点祂就被撑到饱,闹着说不吃了。
他不由有些愧疚,他还太小,他怎么能如此鲁莽?
*
谁也没想到这是一个S级污染区,金巧竹被针对,逃亡过程中又做了高空抛物的事,提高了自己和污染区的相性,精神值早就岌岌可危,在S级污染源的威力彻底爆发那一刻,她受到影响,摆脱储六的控制,从杂物间窗口跳了下去。
储六自己的状态也在不断被影响,金巧竹跳楼更是加剧了这种影响,看到1804那一家三口爬进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三只诡异依旧没看他,而是跟着从窗口接二连三跳了下去。
即便他们没动他,但这些行为也是一种污染,储六这时候根本无暇顾及躺在地上的罗朋良。
罗朋良受伤严重,本应是不能动弹的,但那是在他还保有理智的时候。
储六没有力气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爬上窗户,然后跳了下去。
储六瞪着一双牛眼,呆呆看着那扇窗户,半晌,他站了起来,爬了上去,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时候,他猛地醒了过来。
好险,差点人没了。
如果不是污染源这时候被清除,下面的尸体会多他一具。
*
陆能、王小典和庞倩在脱离队伍后就往宿舍而去,三人缩在宿舍里,虽然不能说胸有成竹,淡定无波,但也没出什么大的状况。
直到S级污染源爆发真正的实力。
宿舍在边缘区域,算是离污染源位置较远的地方,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够承受。
王小典这个时候就无比想念他师傅,但再想念也没用,他不得不自己解决眼前的困境,否则,他们三个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尤其是庞倩。
王小典不确定要不要用自己的能力,能力也是要消耗精神值的,如果这里找不到正确的出路,他的能力用了也是白用。
“小王,去保安室。”在王小典纠结的时候,陆能提议道。
保安室在小区的出入口,维持着一定秩序,在整个污染区是相对稳定的地方。而且,如果污染源真的在6栋,保安室也是离那里最远的地方。
陆能分析的有道理,而且S级污染源什么时候被干掉,能不能被干掉还不知道,现在最紧要的还是保留精神。
就在王小典和陆能决定好往外冲的时候,庞倩率先冲了出去,陆能立马去追,王小典也跟着跑了出去。
然而庞倩根本不是往保安室跑,她完全没有听进王小典和陆能磕磕绊绊的交谈。
她跑到楼外,突然站立不动,下一秒,一个黑影从上方砸了下来。
庞倩和陆能只有半米距离,他眼睁睁看着庞倩在他面前被砸得瘫倒在地,鲜血横流。
砸下来的是一只诡异。
庞倩死了,她身上的诡异慢慢爬了下来,拖着身体又一点点往楼上爬去。
那一刻,陆能几乎不能思考,他麻木地往外走去,如果不是被王小典拉住,几乎就要步上庞倩的后尘。
孔博文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三人前往保安室,虽然状态堪忧,但起码精神值保持在了0以上。
*
许西曳从楼顶掉了下去,他在下坠,坠了许久却始终都没有落地。
他困极了,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像有人抱住了他。
许西曳并不排斥,但是好饿啊,又饿又困又累。这个念头刚产生,一股能量主动涌进了他的身体。
许西曳猝不及防,有种强行被灌进去的感觉,而且都吃饱了还要灌。
他有点生气,把脑袋埋好,才终于没有继续被喂进去。
等他稍微清醒一点,他发现自己被蓝眼睛抱着,身后是一片坍塌的废墟。
许西曳:“?”
脑子很糊,不会思考,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醒了?”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哪里不舒服?”
许西曳:“困,累,撑。”
贺随:“那就继续睡,等下我帮你揉揉肚子。”
他稳妥地将人抱到车上,放在副驾驶位上,正要松手退出去的时候,许西曳忽然出声道:“我现在可以脱下人形了吗?”
贺随一怔,原来他睡着了也没有丝毫变化,是因为一直记得答应他的事。
“当然可以。”
他的手没有松开,就这样看着许西曳从漂亮的人形变成一颗地盘长着触手的黑团子。
许西曳:“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有点不好意思。”
贺随笑了下,“很好看,我以为你喜欢我看。”
“我喜欢,”许西曳立马说,“但是、但是……这样有点像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