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带着一点少年清透的声音茫然又低声地叫道。
贺随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许西曳站在两张床的中间正神色古怪又担忧地看着他。头上、衣服上全是湿淋淋的痕迹,脸蛋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贺随不耐的表情缓缓收起,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看看地面,再看看湿透的黑团,“……我弄的?”
许西曳走了过来,控诉道:“你突然用水打人。”
贺随紧紧闭着唇,看上去还是一副不爽的样子,但人已经抬手替许西曳擦掉脸上的水迹,又默默把他的衣服和头发用能力控干水分。
自己浇的水,自己清干。等一切收拾好,贺随才说道:“我不是要打人,做噩梦了,没控制住。”
许西曳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以为你发病了。”
贺随:“……”
贺随:“我把你吵醒的?要不要再睡会儿?”
许西曳:“不要了,昨天睡得早,已经睡够了。”
所以黑团和他想的一样,23点一到便陷入睡眠,“做梦了吗?”
许西曳想了一下才道:“做了,梦到我在水里睡觉,海星、章鱼、大贝壳,好多海里的生物都来看我,我说我要睡觉了,不要看着我。”
毕竟是睡觉,闭着眼睛还怎么看回去?
“听起来像童话,”不像他,噩梦,“然后呢?”贺随问。
“然后它们就走了,”许西曳说,“很饱。”
贺随迟疑地看向他摸着肚子的手,“……睡饱还是吃饱?”
许西曳认真想了想,“都饱。”
贺随:“……”真怀疑海底生物被你吃了。
昨晚黑团显然睡得很不错。被迫入睡,做梦,贺随直觉那个梦很长,也很清晰,但醒来能记住的就不多了。
贺随重新躺了下去,垂眼想着事情,许西曳无所事事跟着在旁边躺下,碰一下这里,碰一下那里,觉得无聊又去玩贺随的眼睛。
两人各想各的,直到早餐的时候才和其他人在食堂碰了面。
十个人坐了三张桌子,从面上看不出和昨天有什么不同,哪怕贺随也一样,即便他身上多了几分暴戾感。
在其他人眼里,贺随向来是这样,很矛盾的气质,既随性散漫,也暴躁难以接近。
他们三餐都由精神病院承包,点了餐几人便各自用餐,直到食堂变得冷清下来。
稳重的徐玄聪最先开口:“聊聊正事,汇总一下情报?”
高平宋:“来啊。”
萧景斯在一旁调试手环,闻言扶了扶他的金边眼镜,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不如由我先说,各位再进行补充?”
萧景斯一个专门搞研究的,手环的数据比他们的更复杂详细,整合分析的能力也是超一流,由他来说很合适,众人都没意见。
“那就从最基础的说起,精神病院一共6栋楼,我们住那栋叫临时接待处,和普通医院的住院部无差别,在我们到来之前,除了一楼有保安在住,其他地方都是闲置的,保安为正常诡异,暂时无威胁。”
“食堂没什么好说的,职工和病人都可以来食堂用餐,能过来的病人病情应该都是得到控制的。”
“门诊楼和综合楼暂未开放,职工宿舍不允许访客进入,住院楼病房和普通病房不一样,比起病房,更像小区里的套房。”
“以S开头的病人编号共49位,C或D开头的若干,没错,和你们想的一样,编号的字母代表污染源等级。”
“就是这些,不知道有没有漏说的,大家可以补充。”萧景斯说完,眼神从众人身上划过,最后定在许西曳身上,“许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你毕竟是本地人。”
许西曳挨着贺随,正襟危坐,看着很认真参与的样子,实则没怎么听萧景斯说话。
这是蓝眼睛的工作,陪蓝眼睛工作也算他在工作,但工作就是会摸鱼的,所以他没有听很正常。
但是,怎么突然要被提问啊?
贺随按着他后颈安抚了下,淡淡朝萧景斯看过去,“他不知道,该说的已经说了。”
萧景斯也无所谓,好像刚刚的问话不是要答案,而是故意用话头来勾许西曳。
萧景斯:“既然大家没有想补充的,那就说说昨晚吧,昨晚23:00到今早5:00是强制入睡时间,我做了梦。”
沉默。
还是沉默。
高平宋:“你倒是说你做了什么梦啊?萧大博士。”
萧景斯冷静地将目光转向他,“梦记不清了,大概是在做某个失败的实验吧,有人没有做梦吗?或者有人清楚记得自己的梦吗?”
萧景斯不需要他们开口回答也知道答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粉白色的卡片推到桌子中心。
那张卡片大家都很熟悉,是许西曳当初发出来的精神病院宣传卡。
当初蒋雾宁在美味食品公司的时候带了一张出去,安管局拿去复印,现在他们这些进入精神病院的人手一份。
萧景斯伸手点点,指尖指着的是第5条: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患者不想麻烦他人,或者比较注重隐私,可以自己杀死自己,”萧景斯又看向许西曳,“许先生,是不是可以这么说?”
许西曳:“可以。”
楼昊翻了白眼,这话本来就是许老师跟王小典说,安管局再从王小典那里知道的,还问什么问,装的跟自己的顶级理解一样。
萧景斯的话没有再说下去,聪明的已经知道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没人说话,许西曳来说:“医生和病人就是这样的啊,瞒着医生怎么好治病呢?”
医生和病人是这样没错,问题是他们现在不是病人,隐私也要被知道了。
第104章 精神病院(5)
“证据呢, 你拿什么确定那是过去,而不是单纯的梦境?”楼昊忽然道。
萧景斯:“你是直觉系特殊能力,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楼昊俊脸扭曲了下, 咬牙道:“我是在问你要证据!”
可恶!他当然觉得萧景斯说的对,但他不想附议!两人一个在A市,一个在B市,没多少交集,但楼昊第一次见萧景斯就看他不爽, 现在也照样不爽, 所以没别的原因,他就是单纯杠。
杠完还去看贺随, 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杠。贺随一直不喜欢研究处的人, 对萧景斯的观感也不会好。他看萧景斯不爽, 很难说没有贺随的原因。
然而这一看, 又是让他心头一噎。
贺随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睫,嘴角带了点不明显的笑,一手明显伸向许西曳那边, 看上去正被他两手抓着, 摆弄上面的充满科技感的黑色手环。
楼昊:“……”
楼昊冷酷地把头扭了回去。
他没说的是, 这两人的相处和他想象中一点不一样。
作为同样万中无一的强者,难道不该决战紫禁之巅?不, 许老师是亲人派的诡异,那就该是有战时强强联手, 无战时各据一方相对而立。
反正,总之,不是这样。
恨铁不成钢。
“证据?”萧景斯嘴角又是那种很浅淡的笑, “没有证据,梦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梦过有痕,所有痕迹呈现的结果留在了我脑中。”
也就是只记得推导的结果,不记得推导的过程。
他说着转向田秋词,“田调查官也没有证据吗?”
田秋词慢吞吞的,还没给出回应,萧景斯又无所谓道:“我只是在表明我的结论,至于证据,至于你们信不信,对我,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