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石头叫,许西曳很新奇。没错,是叫,刚出声的小黑团不懂语言,梁院长说话在他看来就和其他生物的发出的叫声没有区别。但他不止模仿能力强,获取信息的能力、学习能力也格外强,几番交流后,他的表达已经和三四岁孩子没区别。
“你为什么这么大?”小黑团问梁院长。
梁院长说:“我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黑团不懂很久和很大有什么联系,他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背这些东西?”
他指的是岩石上面的土、沙、各种树木和花草。
那时的梁院长已经是一座海岛。
“它们因我而生长,已经是我的一部分。”
“好吧。”也不是很懂,但小黑团没有很在乎。他从海里出来,爬到了梁院长身上。既然其他生物可以上去,那他也可以。
梁院长没有反对,甚至用石块托了托他,“我见证了你的出生。”
许西曳:“因为你在我上面,看得到。”
梁院长:“也可以这么说。”
一个会说话会交流的生物显然更让许西曳感兴趣,每天除了在海里游一游泡一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梁院长身上和他说话。
有一天梁院长身上多了个高高长长的生物,两只手在上面,两只手在下面走路,脑袋顶上还有黑色的毛发,梁院长说这是人类,下面走路的是腿。
这个人类就是梁院长自己。
“我为什么变不成人类?”其实他变成了,甚至变得比梁院长还高,但变成人不像他变成其他低智生物,僵硬无神,像缺少了灵魂。
“你还小,不该是这种成年人,”梁院长说,“或者成为人类之前,你可以先了解人类。”
“了解你吗?”
“不是,人类是一个大类,有很多人。”
“在哪里?”
“在城市、在乡野,你可以不用问我,你能自己获取信息。”
“我是在获取信息。”小黑团肯定道,询问就是在获取信息。
梁院长摇头,指了指天空,“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大脑去看去听取思考。”
小黑团:“?”
黑团真的是很聪明的黑团,不用一天时间他就懂了梁院长的意思。他不仅属于海洋,也属于天空。只要他去想去听取看就能从中得到很多信息。
人类的成长,人类的生活,人类的习性……等等。
许西曳懂了什么是人类,但他懂的也只是非正常人类,俗称诡异。不管怎么说,相比先前的懵懂他的确懂了很多。
人类不会记得出生时甚至幼儿时期的事情,人类一般有两种形态,白天是规整的人形,晚上可以随意放松。他现在这样可以算作三岁,三岁要上学,上幼儿园。
他认为自己不该有出生和幼儿时期的记忆,于是他不再记得。三岁的小男孩出现在岛上问梁院长:“你是我爸爸吗?”
“我不是,”梁院长说,“但我会照顾你长大。”
小黑团不解:“可我应该有一对爸爸妈妈啊。”
人都有爸爸妈妈,如果没有,那不是死了就是走了。他很可能是一个孤儿。
“我三岁该去上学啦,上幼儿园。”小黑团对梁院长说。他发现了一个离得最近还专门接收孤儿、还教读书的地方,叫微笑儿童福利院。发现的时候这家福利院还在筹备中,黑团希望它能快点开门,现在真的开门了。
梁院长基本不会拒绝小黑团的要求,只是提议道:“在上学之前,你应该要一个名字。”
对,他应该要一个名字,小黑团在努力思考,思考的结果就是在认识的字中抽三个字,一个做姓,两个做名。
“我想好了,我叫许西曳,”他昂着脑袋认真对梁院长说,“你可以送我去上学了吗?”
“可以。”
许西曳开始了上学的普通人生活,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和一般人不同的是,许西曳上过很多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因为一所学校教的东西都过于单调重复。例如微笑儿童福利院总在重复关于微笑的课文,有的学校专注数学,老师每节课站在讲台点学生人数,然后叫学生上台重新数。
许西曳学东西很快,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多换几所学校去学习更多的知识。
于是在众多上过的学校里,三岁的小西曳见到了出现在那里的蒋雾宁,初中的女同学在多年后给他发来只有新娘署名的结婚请柬。
上完学过后,作为普通的人类青年该去上班了。他成为了美味食品公司的一名社畜。日子就是这么普普通通过,直到他在公司遇到了那群外乡人——他要换工作了,又要换工作了,普通打工人的工作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些与其说是梦,不如说许西曳在回顾从自己诞生以来发生的一切。
深海之中,许西曳睁开了眼睛,贺随怀抱着的已经不是黑色的团子,而是体型修长的青年。烟墨般的双眸,唇红齿白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好像长大了。
宛如沉睡在深海醒来的海妖。
醒来的青年抬手环住了贺随的脖子,贺随忍不住出声叫他:“黑团……”
许西曳看着贺随的眼睛,回忆成长至今的一切,其中当然少不了贺随。贺随看他的眼神,抱他时体温和心跳的变化,以及那次亲吻。
许西曳是个健忘的人,因为他的兴趣很容易被转移,他因为贺随的吻新奇过,想过找他讨论或者再试试,后来因为新娘的话,因为要夜间爬行,因为要看电视,因为要准备去精神病院等等各种事给忘了。
但现在他记得很清楚。
于是,许西曳微抬下巴,亲了上去。
贺随蓦然一怔,下一秒,青年的腰肢被扼住,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海水荡漾得更加厉害,冰冷的触感似乎在升温。
诡异也好,神明也好,他都想要。
*
许西曳很多事不爱深究,过就过了,但也有记仇的时候,比如老鼠高塔。
在海里睁开眼的同时,他的另一部分已经身处高空。世界的躁动还没有平息,许西曳现在有能力立马压制这一切,但他却没有。
他们是在为他愤怒。
他们可以自己平息。
黑色无形的能量体在不断升高变大,他仿佛成为在天空,然后碰到间隙,下一秒,一缕黑色烟雾从间隙探了出去。
第122章 孤儿院
孤儿院。
高塔的第二波人员没能来, 这次行动无疑是失败的。许西曳走后,林曲廷寄希望于剿杀贺随,这样起码能把事情限制在可控范围内。但当贺随如杀神一般杀掉一个个挡在他面前的人时, 林曲廷想的已经唯有自保了。
当贺随被拖走的时候,林曲廷大大地松了口气。
污染源死了,这里很快就会彻底崩塌,他必须要在这之前找到门逃出去。
林曲廷是这么想的,也一秒都没有耽搁。他已经站不起来, 他朝着门靠近, 希望就在眼前,然而下一秒女人修长的腿阻挡了他的去路。
林曲廷向上望去, 那是一张面容姣好且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她还在用同样的弧度微笑, 眼里却只有俯视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