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的结局只能是饿死。
然后，影子在竹幽的记忆里看到了另一个人，韩敬深。
「他是你的什么人？」影子问。
竹幽说，是好人。
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韩敬深带着他了解世界，了解污染物的。
影子又问，那叶弦是什么人。
竹幽忽然笑了。
影子安静地等待他回答。
“他是爱人。”半晌，竹幽终于解释。
爱人。
影子知道，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概念，人类是一种害怕孤独的生物，总是会两个人在一起生活。
祂不理解独属于人类的爱情，于是再次沉默。
随着记忆开展，竹幽终于长大了，从孤立无援的小孩变成了初露锋芒的成年人。
「你很特别。」
是祂见过的最特别的人类。
竹幽点点头：“谢谢，叶弦也这样说过我。”
「我不是他。」影子再次强调。
“嗯，你不是。”
竹幽闭上眼睛：“你们一点也不像……”叶弦不会这样说话。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呢？
我想你了。
记忆被继续探寻着，这次出现了段飞云的身影。
「我不喜欢他。」
影子评价道。
竹幽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是吗，叶弦倒是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这话就完全是在瞎扯了，明明是两个人都恨不得弄死对方的程度。
竹幽却故意混淆视听。
果然，影子很快否认道：「不可能。」
竹幽扬起嘴角：“你又不是叶弦。”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对于同一个人的印象自然是不一样的。
影子：……
进入公会，然后被这个名叫段飞云的人劝说，让竹幽多出来见见，试着当个普通人……
后面的记忆忽然一片空白。
出手探寻很久，才终于在最深的地方看到了记忆碎片。
「你把他藏得很紧。」影子说。
竹幽：“是的，他很重要。”
……难以言说的感情再次在暗中作祟，影子触碰那些记忆的时候竟然有一丝迟疑。
他知道这里面应该都是有关那个人类的事情了。
叶弦……
应该查看吗？
“……怎么不看了？”竹幽睁开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祂。
不论是身为人类还是身为“污染物”的叶弦，竹幽从来没有对他设防。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取记忆的，但知道就知道了，这没什么重要的。
可为什么，影子会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放弃呢？
「有新的人类在找你。」
影子从竹幽的身上撤下来，转眼间融入到地面，完美地伪装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狗叫声不断传过来。
“汪汪汪！”
是公冶怜养的污染物。
狗在见到竹幽后，看起来很兴奋，迅速地跑到了竹幽的身边，露出锋利的獠牙，打算狠狠得咬上去，想要将他拽到主人的身边。
只是，还没有接近竹幽，地上忽然凭空冒出了几根黑色的触手缠绕在了它的身上。
短短两秒时间，污染物的躯体瞬间被抽干，变成一张薄薄的“饼”落在地上。
竟然直接从三次元的东西变成了二次元的纸片。
竹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能力。
“是你吗，叶弦？”青年在心中偷偷地问。
回答的依旧是影子：「说了我不是他。」
「你很烦。」
竹幽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看不出来是担心还是放松，他陈述事实：“你在帮我。”
影子没有回答了。
……真的很冷漠啊，竹幽想着，比刚开始认识叶弦的时候还要冷漠。
到底什么时候会恢复正常呢？
以前看公会的人吸收源质，整个过程只需要十来分钟就能恢复回来。
从叶弦开始进化的时候，竹幽就在心里默数了。
到现在为止，至少也有半小时了。
对方却还依旧是影子的模样。
……难道会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没关系，这样也可以，他留在里世界一直陪着叶弦就是了。
「你又在想什么东西。」影子淡淡提醒。
竹幽怔了下，才想起来现在自己的任何想法与记忆都能够被对方实时接收。
“没什么，还有两个人要过来，你会继续帮我吗？”
他说的自然是公冶怜兄弟二人。
「……」
竹幽的脸上绽放出些许笑意。
－
“局长，现在检测仪显示裂缝里面十分不稳定！”
裂缝外面，陈三清正拿着专业仪器汇报着工作。
从竹幽进入裂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天。
一开始的时候，里面还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道为什么，从半个小时前开始，裂缝忽然出现一种奇怪的波动，污染值的活跃度来到了历年最高值。
要知道，就算是橙色等级的污染物，活跃值也远远达不到这么高。
陈三清差点以为是机器出故障了，没想到换了一个新的探测仪，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么高的峰值……”陈三清担心地看了一眼空间裂缝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局长，你说，会不会是有黑色等级的污染物……”
上一次出现黑色等级的污染物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而且也不是在海湾市出现的，他们完全没有应对这个场面的经验。
为了保证市民的安全，他们有责任将这个消息广而告之。
老局长显然也没有意料到这个局面，他看着电脑里实时传过来的讯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先撤离吧，抓紧时间回到管理局，继续检测裂缝活跃度，如果继续上升的话，就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明白了局长。”
挂断电话，杜嘉许凑过来，心情显然不是很高兴，耷拉着脑袋：“你说，竹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队长，他……”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叶弦一手带出来的，是管理局内和叶弦最亲近的人，又遇到现在这种局面，不说难过是假的。
陈三清脱下警帽，搓了一把脸，又拍拍杜嘉许的肩膀：“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们。”
世界上总会发生一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降临在我们这边？
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杜嘉许也不断地叹气。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指着车上的检测仪，语气兴奋：“三清你快看，峰值是不是下降了？”
刚才还超过警戒线的污染值，在短时间内忽然下降到了一个安全的点位。
陈三清凑近脑袋，也看到了，他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原因？”
杜嘉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应该不会有新的污染物出现了。”
陈三清点头，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在裂缝面前看到叶弦和竹幽安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