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问题期间，面前忽然传来段飞云吊儿郎当的声音，显得分外不正经。
竹幽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逐渐转移到对方的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这么早。”
距离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段飞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反正也是闲着，干脆早点来咯。”
说着，他凑到竹幽的身边，低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兴致匆匆：“比刚才看什么呢，喊了好几声都没答应。”
竹幽想要捂住屏幕，但显然慢了一步。
段飞云已经看到了他的搜索框：环享集团，R-048，还有段启明。
环享的董事长是段启明，也是段飞云的亲爹。
竹幽和段飞云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听到对方提及过段启明，便理所应当的认为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看到环享二字的瞬间，段飞云的脸上就笼罩上了一层不自然，他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声调了低了两个度：“怎么在看这个……”
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竹幽知道，这是段飞云掩饰的专用语气。
“偶然看到新闻，就点了进去。”
“也是，”段飞云眉毛拧得很紧，单手撑在脸上，冷笑出声，“那老家伙的生意都快遍布全球。”
成功的代名词，大众创业模范，好大的威风。
段飞云一开始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投了个好胎。
但自从被对方亲手“卖”给公会，当做他接触里世界的敲门砖之后，所谓的亲情也就不复存在了。
竹幽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矛盾他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段飞云似乎对亲爹抱有不小的敌意。
不然也不会留在海湾市这么多年都不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段飞云自己缓了一会，倒是先接受了。
他撑着头，看向竹幽，声音轻松：“算了，不说那个老东西了，你今儿喊我来做什么？”
竹幽：“还是之前裂缝的事。”
他没有吸收过源质，每次跟过去也没有事，还徒招几人嘴炮，索性后面能不去就不去。
裂缝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竹幽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刚好他负责向会长上报进度，然后由段飞云几人拓宽裂缝。
距离第一次去旧首都已经数月，竹幽今天是来了解事情进展的。
“这个啊，好像确实有点松动了。”
段飞云眉毛紧紧蹙起来，看起来有些凝重：“里面应该是有东西的，而且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竹幽才继续往下说：“我总感觉有种特殊能力，能探寻人的灵魂。”
探寻灵魂？
竹幽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感觉，想了想，他询问道：“什么感觉，祂有攻击性吗？”
“攻击……倒是没有吧。”
段飞云想了想当时的场景，有些局促的缩了缩脖子：“哎呀，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有种灵魂都被抽离的感觉，浑身上下都被那东西探究一样。”
朝着裂缝释放能力，污染源会主动吸收。
但同时给人的感觉也相当怪异，就好像是有一种冷流，顺着身体，骨骼，乃至血液和灵魂，全都探寻一遍。
这感觉太古怪，搞得段飞云和屈楚沉几人最近都不太乐意去了。
“这样……”
竹幽思考片刻，记下了这一特殊现象：“只对污染者有用吗？”
段飞云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太清楚，我建议你不要去，太古怪了，最近会长不是没有催我们吗，先玩一段时间再去糊弄他呗。”
他显然是个享乐主义。
竹幽却在手机里面记下相关的内容：“我抽空去看看。”
“行。”段飞云无奈摊手，“我要是有空就和你一块过去。”
－
彼时，同在深渊管理局的叶弦也看到了相关的信息。
和竹幽在网上看到的片面流言蜚语不同，叶弦这边拿到的消息则更为准确。
能够“起死回生”的药剂，瞬间康复的老先生……联想到之前在医院收集到的证据，叶弦很难不把这些东西联想起来。
以及其中最重要的——源质。
药剂里面添加了源质，还是有其他原因。
先不论这个设想需要达成的条件，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可能的话，环享这么大的公司，为什么敢直接这样搞，不怕管理局彻查吗？
叶弦想不明白，索性拿出一张A4，开始在上卖你演算可能性。
他把源质一词放在最中间，又在左边写上污染者公会，在右边写上深渊管理局，最后在上面写R－048药剂。
一条线清楚地由公会指向环享，然后在管理局旁边打上一个问号。
科技不会在短时间内进步得这么快，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所谓R－048药剂只不过是添加了源质的普通试剂。
老总统的身体情况他们这些内部人员都心里有数。
更何况对面的情况，和之前见到过的韩春莹相比，也有类似之处。
倘若环享真的买通了污染者公会，大批量的源质流入社会……叶弦不敢去深想。
治疗作用倒是一方面，那些重获新生、想走在社会中的，到底是人，还是污染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在叶弦的心中产生，他几乎立刻站起身，离开了那间满是监控摄像头的办公室。
走廊上，叶弦遇到二队新来的队长。
这位队长还很年轻，刚刚升职，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看到叶弦匆匆赶路，便很有眼力见的过来搭话。
二队队长：“叶队，什么事啊，这么匆忙？”
叶弦微微蹙眉：“局长今天在吗？”
“他今天好像去隔壁市开会了，要等好几天才能回来。”
这样。
大步流星的步伐忽的停下来，不知怎的，叶弦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清明。
出现了这么离奇的事情，作为统筹整个管理局的重要人物，除去那点微弱的可能性，叶弦不相信冯庆北看不出来异常。
可如果是故意的呢？
这样逻辑就很清楚了。
环享制药集团背地与污染者公会的人勾搭，把源质制作成所谓的药物，经过管理局的默认，仗着普通人的信息差，大肆投入生产使用……
叶弦没有再想下去。
他随手将手里的A4纸揉成一团，远远地抛进垃圾桶，抬手向二队的队长告别。
“还有事，先回去了。”
“哦，好……”
看到叶弦的身影逐渐离开，二队队长才偷偷摸摸的去翻垃圾桶，然后找到了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张。
叶弦的力气很大，纸张有轻微的破裂，但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年轻的队长左右看了看，辨别出三方势力。
他表情生动地对着这页纸不停翻动，好似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人之后，男人小心的把纸撕成了碎片，冲进了下水道里面。
难怪叶弦刚才表现的这么着急……
队长的嘴角露出些许得意，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胜之心。
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等着上报给冯局长，好邀功呢。
多亏他多提了一嘴，现在这个邀功的机会是他的了。
叶弦永远也不可能和他抢！
－
再次来到旧首都的面前，竹幽的心情显得分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