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颖如他, 短短几秒就接受了全部的事实。
叶弦不是普通的人类,那自己呢?
如果叶弦是污染源,是现在缠在自己身上的影子,那么表世界的叶弦又是什么呢?
到底哪个叶弦, 哪个世界的他才是真的。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污染者露出阴狠的笑容,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表情:“在一周目的时候,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竹幽的脑袋更痛了。
“抱歉,” 他勉强站起身,呼吸沉重起来,“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暂时没有听懂。”
触手无声在他身后支撑着竹幽的身体。
污染者脸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全都忘记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一周目的种种记忆,竟然全都,一个也不记得了?
竹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原来是这样……哈哈,我知道了,我懂了……”
会长大笑起来,表情更加狰狞,他的笑容里面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抹去你的记忆,重启世界线,再变成人类与你相遇……美好的设想。”
可惜美好的人生终究会有打碎的一天。
污染者轻呵一声:“祂还真是爱你。”
爱到重启世界线,爱到替你承受所谓的痛苦,爱到……肯变成人类这种低下的物种去陪你共度一生。
竹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坚定的目光看着对方。
会长最后看了一眼影子,若有所思的留下一句话:“你以为还能护得了他多久。”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计划,他的瓮中之鳖。
-
他什么都不知道。
会长离开了,顺便还带着半死不活的段飞云。
这里又只剩下竹幽自己,还有身后的影子。
他轻声开口:“他刚才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很多事情他都没有想明白。
影子没有回答,变得更加沉默。
“差点忘了,”竹幽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你现在没有意识。”
真正的意识在表世界的叶弦身上,现在的影子只能称作是本体。
竹幽看着影子,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抿抿嘴巴,看了一眼裂缝消失的方向,最后沉下目光。
-
“队长……”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探进一颗头。
“你准备好了吗,副局现在要我们也出发了。”
叶弦闻言,目光又情不自禁的朝着桌面上看去——那里平坦地放着一张白纸,上面隐约留有字迹。
小队员刚好奇的走到桌前,想看看叶弦写的什么,就见对方迅速的收了起来。
“嗯,走吧。”
叶弦把纸折了几道,妥善的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哦……”
队员点点头,总觉得今天的队长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是眼角泛红了。
这是在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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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时间,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影子开始暴躁起来。
围绕在竹幽周边的触手也开始不老实地乱动,有时候甚至会生出尖刺,深深地勒进竹幽的脚踝中。
每当这个时候,血液又会唤醒对方的理智。
尖刺深深地扎进血肉,竹幽却面无表情地任其动作。
每当触手接触到血液,影子的状态会逐渐平稳下来。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竹幽把目光转移到了前方的一个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连接着表世界。
可这次竹幽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了。
如果他出去,影子也会跟着出去。
高危污染物出现在表世界的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顺着污染者的意思,必须拦着影子。
一开始影子只是略微地有些许冲动,还能分出一点意识,听竹幽的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缝对影子的吸引力逐渐增大,只有鲜血才能暂时转移对方的注意。
没关系,竹幽淡漠的想着,能拖住一时是一时。
叶弦现在的身份是深渊管理局的队长……他,也许什么都不知道。
竹幽冷漠的想着。
现在周边污染值的浓度肯定已经很高了,只要他暂时拖住污染源,让管理局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届时,万一叶弦的身份暴露了,或许还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从轻处罚呢?
想到这里,竹幽的嘴角流露一抹微弱而真心的笑容。
可很快,笑容一滞便转变成了痛苦。
影子的疯狂已经彻底压制住了理智,尖刺穿透了他的手掌,血液滴答流了一地,很快又被剩余的影子蚕食殆尽。
轻微的刺痛让竹幽的思绪逐渐清明。
他面不改色地伸出另一只手掌,看着原本受伤的右手。
那里有一个被洞穿的伤口,然后……一秒,两秒,或许是过了十几秒的样子,伤口恢复如初。
身体的自愈能力又加强了。
竹幽疲倦地闭上眼睛,不知道这种能力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惩罚还是奖赏。
说是惩罚,又赐予这种非人的自愈效果。
说是奖赏的话……竹幽笑了笑,他现在又有点痛。
只是一点。
-
冯庆北在布置每个小队的任务。
“目前我们已经联系了周围其他城市的分局,现在他们已经在赶回的路上了。”
叶弦在角落里,总觉心神不宁。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惴惴不安的情绪顺着胸腔蔓延在整具身体中,以至于甚至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叶弦脚底生寒,顿时决定不再犹豫,当众打了个报告。
他的报告声引来了众多人的视线。
冯庆北看向他的目光中似有光芒乍闪,但现在叶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他坚定开口,说自己有事情需要提前出发。
叶弦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等了。
他需要去找到一个人。
听着耳麦里的声音,冯庆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体贴的笑容:“特殊时期,叶队还是统一听指挥的好。”
他语气关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名真正为下属考虑的好领导。
叶弦心中的焦虑却更甚,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
霎时,他决定不再原地停留,不顾身旁之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人群议论纷纷,皆是对此番举动不解。
冯庆北意外地看了一眼叶弦离开的方向,眼中出现一抹精光。
心里的某些猜测得到证实,他笑眯眯的稳定了一下现场的秩序,继续鼓动人心。
“此次事件重大,也许会在未来写进教科书,大家要听指挥,不可一人贸然行动……”
很多人面面相觑,一个人不听指挥,贸然行动,说的不就是叶弦吗?
本以为这种说法能够起到很好的管理效果,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很快的,又有两声报告在空旷的人群中响起。
这次是谢知异和时云清。
冯庆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什么事。”
谢知异:“报告局长,我们也有急事,需要离开。”
冯庆北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放他们离开:“不行,你们是队长,需要正常带队出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