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神识在虚空中轻轻扫过,似在感知着什么,补充道:“而且是如今尚存于世的大妖,唯有那般积淀万年的妖力,才能承载陛下寿元的反噬,打开时空裂隙。”
帝煜孤傲道:“听不懂。”
傅徵的神识僵了瞬,他缓了缓语气,刻意简化了措辞,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清晰:“就是有只活了万年的老妖,借你的寿元当开门的钥匙,把我们拽到了万年前。”
帝煜的浊气在空中打了个旋,满是不耐:“说重点,如何出去?”
“找到他。”
“如何找?”
“你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啊?!”傅徵再也忍不住,声音中难掩压抑的怒意,连带着神识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万年前教导小皇帝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抓狂感,时隔万年竟再次汹涌涌上心头。
帝煜的浊气却慢悠悠飘到他神识旁,语气里竟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无辜:“朕的脑子是用来安邦定国的,不是用来想这种琐事的。”
傅徵的神识差点崩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总该能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气息吧?老妖借了你的寿元,身上必然缠着你的气息,顺着这股气息找,就能找到他!”
浊气在空中打了个懒洋洋的旋,语气直白得理所当然:“寿元对朕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这点微末气息,如何能察觉?”
傅徵冷笑出声:“那你看我死好了。”
帝煜立刻改口:“不过万年大妖,当年被朕杀得没剩几只了,能活到现在的,无非就那几个老东西。”
“谁?”
“弑影如今守着洪荒,鹭彤隐世于鹤洲,楼扈岭则被朕砍了四肢,镇在幽冥深处。”帝煜的浊气慢悠悠晃着,似是在回忆久远的旧事。
傅徵的神识猛地一震,语气难掩诧异:“楼扈岭?他还活着?”
“你认识?”帝煜的声音里带了丝探究。
“就是方才,被万年前的我逼退的那只碧髓蛟,妖王楼扈岭。”傅徵沉声道。
“哦?”帝煜轻嗤一声,语气里竟掺了几分戏谑,“没注意,朕满心满眼都是小国师挥剑除妖的模样。”
傅徵轻斥道:“…你还有心情说笑?”
帝煜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不然呢?苦大仇深?郁郁寡欢?那朕的日子也太难捱了。”
有时候苦中作乐是一种消遣方式。
毕竟这一生太长了。
“……”傅徵沉默片刻,他何尝不知帝煜活了万年的孤寂,漫漫长夜无依,苦中作乐不过是麻痹孤寂的幌子。
只是眼下境况危急,他实在难以像对方这般淡然。他向来习惯把解决办法想在问题前面,未雨绸缪早已刻进骨子里。
“先生又在皱眉吗?”浊气戳了戳神识,好奇地问。
傅徵久久不语。
帝煜道:“朕不再闹就是,你告诉朕如何做,朕去做。”
沉默半晌,傅徵才缓缓道:“我一直心存疑虑,万年前的你是如何隐匿气息而不被我察觉的?”
“你认为朕会记得?”
傅徵思索道:“…罢了,先找到煜儿再说。”
“再敢直呼朕名,朕便治你大不敬之罪。”帝煜阴沉沉地威胁。
“更不敬的事我也做了,陛下要如何治我?”傅徵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浊气盘桓地越来越快,显然被气得不轻,一旁的神识不由分说地将它缠住,“行了,不闹。”
一清一浊消失在原地。
嬴煜踏着及膝的积雪大步狂奔,鞋底碾过冻雪,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拼尽全力的决绝。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寒风灌入喉咙,带着刺骨的疼,他太清楚,只要慢下一瞬,无形的枷锁就会将他彻底缠牢,再也逃不掉。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硝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凛冽的风雪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肃杀。
前方雪幕中隐约浮现出一座破败的神庙,檐角积满白雪,在昏暗中像个沉默的剪影。
嬴煜厌恶地瞥了眼这供奉神明的庙宇,本想径直掠过,却在靠近神庙三丈开外时,一股莫名的力量骤然从阴影中袭来!
那力量裹着浓郁的妖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撞在他后心,嬴煜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扑在雪地里,掌心被冰碴划得生疼,奔逃的势头瞬间被打断。
“什么东西…”嬴煜撑起身体,眉心紧蹙地环顾四周。
可是空无一物。
嬴煜狠狠蹭去唇边血迹,不顾后心传来的阵阵钝痛,他悍然站直身形,漆黑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右手迅速摸上腰间利刃,刀柄的冰凉触感让他心神一定,目光死死锁定着深夜里的每一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隐匿的敌人揪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虚空之中骤然翻涌起浓黑妖力,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嬴煜后背!
那妖气凌厉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戾,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嬴煜本能地侧身旋身,动作快如残影,腰间利刃应声出鞘,寒光一闪,“呛啷”一声脆响,刀刃精准撞上妖力凝聚的暗劲。
一股磅礴的冲击力顺着刀柄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势旋身反击,刀锋裹挟着凛冽风雪,划出一道冷冽弧线,直劈向妖力袭来的方向。
刀锋劈开浓黑妖力的瞬间,那团妖力骤然溃散,化作漫天黑雾,又在三丈之外重新凝聚成形。
“鼠辈。”嬴煜不屑一顾地呸了口血沫,眼底却翻涌着桀骜不驯的狠劲,刀刃直指黑雾方向,冷嗤道:“躲躲藏藏不敢见人,怎么?怕孤一刀削了你的脑袋,还真就是老鼠成精,只敢在阴沟里作祟?”
“咻——”
裂风箭破空而来,带着锐不可当的劲气,直穿黑影中心。
然而箭簇撞上黑影的瞬间,竟似刺入虚空,只激起一圈淡淡的妖雾涟漪。
黑影毫发无伤,缓缓侧身,周身浓黑妖气翻涌,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竖瞳,目光精准锁定几丈开外的持弓青年。
“南暨白?”嬴煜凝眉望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握刀的手却未松懈半分。
南暨白一身劲装染雪,他肃然以待,目光死死盯着黑影,提醒:“陛下当心!此妖修为深不可测!”
“你跟着孤作甚?”嬴煜语气骤然沉下,带着几分不悦,“孤不是让你去找傅徵吗!”
南暨白余光未离黑影,指尖紧扣弓弦,语气坚定:“陛下乃我人族希望,属下岂能让陛下孤身涉险?傅徵大人那边已遣人加急通报,属下愿留下来…”
黑影周身妖力骤然暴涨,浓黑妖雾化作数道利爪直扑而来,凌厉攻势比先前更盛!
嬴煜挥刀格挡,刀锋与妖气碰撞间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却依旧咬牙硬抗。
击退这波攻势的间隙,他愤然转头瞪向南暨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你竟敢将孤的行踪泄露给傅徵?!”
“陛下!”南暨白飞身掠过雪地,弓弦再响,裂风箭精准射向黑影,助嬴煜解了围。
两人背靠背暂避攻势,他才急促开口:“国师大人收到消息时,只传了两个字。”
嬴煜挥刀劈开袭来的妖雾,心头猛地一凛,喉间泛起腥甜也顾不上擦,沉声追问:“…什么?”
“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