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两人神情同时一凝。
凛冽的修士气息自宫外铺天盖地压来,数百道剑光划破长空,齐齐停在宫城之上。
傅徵先站起身,眼底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要出去会会他们吗?”
帝煜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语气沉稳:“不必,有阿溪在,出不了事。”
傅徵微微抿唇,低声抱怨:“这里一点都不好。”
帝煜语气稍缓,轻声安抚:“很快就了结了。”
他拉着傅徵转身,往寝宫深处通往魔渊的密道而去,同时示意花魇跟上,继续道:“那群修士要脸,只要朕不出现,他们便没有发难的理由,闹腾过后,便会自行离去。”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九方溪一身素白孝服,面色沉静地登上城门楼,抬眼望向为首那道白衣剑影,冷声开口:“恒胤剑尊,亲临涿鹿,不知有何贵干?”
恒胤剑尊身姿挺拔,面对着九方溪的质问,不疾不徐道:“近来魔气肆虐,祸及人族,我等各派同道,希望能入城内查验魔渊实情。”
九方溪当即回绝:“魔渊乃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恒胤剑尊语气稍硬:“还请将军通融。”
九方溪眸色骤然凌厉,周身厉气微露:“若是本将不通融,剑尊今日便打算硬闯吗?”
恒胤剑尊微微颔首:“九方将军,我等所为,皆是为了神州安危。”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九方溪身姿立得笔直,素色孝服在风中微扬,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剑尊若想过去,便从本将的身上踏过去。”
恒胤剑尊眉头微蹙,终是叹了一声,语气稍缓:“将军,在下无意与你为敌。”
恒胤剑尊依旧试图说理,语气平淡自持:“世人皆知,你们对魔渊魔气向来一筹莫展,既如此,何不交由我等查看,或许另有破局之法。”
九方溪寸步不让,声线冷硬:“陛下有令在先,禁地不得擅入,本将自当死守。”
恒胤剑尊眉峰微冷,淡淡吐出二字:“愚忠。”
九方溪骤然皱眉,目光锐利如刀:“阁下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你修行多少年?陛下又屹立世间多少年?陛下尚且棘手难断之事,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到便能解决?”
“倘若陛下与魔气有关联呢?”恒胤剑尊轻飘飘地问。
九方溪扬眉道:“所以呢?”
恒胤剑尊一时语塞,竟被这直白的护主堵得无言以对。
便在此时,沈知叙快步掠上城楼,神色匆匆,凑近九方溪耳畔低声道:“阿溪,崇明宫内四处寻遍,不见陛下踪影,连傅先生也一同不在了。”
他抬眼瞥了一眼半空剑拔弩张的各派修士,压低声音叹道:“眼下局势僵持,不如先请剑尊入城商谈,权当拖延片刻,等陛下现身…”
话未说完,九方溪一胳膊肘顶开他,不悦质问:“你在胡说什么?”
沈知叙无奈叹气:“我这只是权宜之计——”
“有什么可是权宜的!一步退,步步退!”九方溪瞪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今日我在这里,便绝不会做任何半分不利于陛下的事!”
沈知叙眉头紧蹙,低声急道:“可若是剑尊执意强攻呢?寻常兵士如何抵挡得住这些修行之人?”
九方溪不耐烦道:“堂堂剑尊,自然要脸,法力高深的修士如何会攻打我等普通士兵?否则如何在人族立足?又如何在神州立足?”
半空一众修士听得分明,一时面面相觑,尽数沉默。
沈知叙望着她决绝的侧脸,语气微微发涩,带上几分难言的感伤:“阿溪,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与孩子,终究都比不上…”
“够了!”九方溪打断,眉眼间满是不耐与烦躁,“你有完没完了?太闲的话就去继续找陛下!”
沈知叙:“…哦,好。”
第183章 万丈深渊
魔渊之下, 魔气如沸浪翻涌,黑紫色的瘴气层层叠叠往上冲撞,似有无数凶戾在底下嘶吼, 几乎要将整个结界掀翻。
傅徵布下的结界泛着淡淡的银蓝微光, 将狂暴的魔息死死拦在下方,却也在不住震颤, 纹路隐隐欲裂。
帝煜立在结界边缘,掌心浊气翻涌,磅礴力量沉压而下。
本应无往不利的压制, 此刻却只换来魔气更疯癫的反扑, 浊气与魔息撞在一处,非但没有消融, 反倒激起更盛的狂潮。
他垂眸盯着掌心翻腾不止的浊气,眉峰愈蹙。
傅徵早已按捺不住, 绕着结界边缘肆意奔跑,鬈发发尾随动作飞扬, 眼里亮得惊人,口中不住轻快地喊:“喜欢!我喜欢这里!”
帝煜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仔细别掉下去。”
傅徵猛地顿住脚, 回头望他, 兴奋地问:“我可以跳下去吗?”
帝煜头也不回地否决:“不行。”
傅徵撇了下嘴, 伸手去够那簇簇跳动如暗红火苗的魔气,却被结界隔在外侧, 指尖只触到一层微凉的光膜,碰不到半分汹涌的魔息。
他有些不甘心地又探了探,孩子气十足。
帝煜看着他,无奈又纵容地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的花魇垂着眼, 许久才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您跟这魔气同源呢?”
帝煜身形微顿。
“您的浊气,也许并非是为了压制魔气而生。”
花魇抬眼,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魔渊,声音缓缓沉下,“而是…魔气原本就来源于您。”
帝煜耳尖微动,目光沉沉落向魔渊深处,似要穿透这无尽黑暗,看清底下埋藏的真相。
“您愿意下去看看吗?”花魇的声音忽然带上一种奇异的蛊惑,“这是您的东西,自然不会伤害您。”
帝煜沉默片刻,终于朝前缓缓抬起一脚。
一步。
只要一步,他便会踏出结界,落入魔渊。
花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眸中最后一点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她望着帝煜毫无防备的背影,五指徐徐张开,悄无声息地朝他后心探去。
“若是朕上不来呢?”
帝煜冷不丁开口,声线缥缈淡漠,却始终未曾回身。
花魇动作微顿,语气依旧温顺恭谨:“属下会替陛下,暂且照管好少君。”
倏地,她的手腕被一缕妖力骤然缠上,天真含笑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我才不要跟着妖尊呢。”
花魇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对上傅徵含笑却满是戒备的眉眼。
傅徵催动妖力收紧,强行将花魇的手腕抬至半空,语气清亮又直白:“我看到妖尊要推阿煜,就像这样。”
话音落,他猛地一扯妖力,花魇身形骤失平衡,踉跄着向前跌出半步。
花魇绷紧身体,赔笑:“少君说笑了,我为何要推陛下呢?”
“是啊,为什么呢?”傅徵疑惑地歪了下头,但眸色却逐渐锐利起来,他缓慢道:“妖尊与阿煜,究竟有何深仇大怨?”
花魇留意到傅徵对她的称呼,不由得一笑:“少君称呼属下什么?”
“妖尊啊。”傅徵扬唇一笑,眼底毫无半分暖意,“鹭彤妖尊。”
“花魇”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缓缓直起身。淡青色光华席卷周身,褪去那副温顺狐妖的皮囊,重新化作端庄得体的鹭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