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颈间,带着独属于帝煜的冷冽气息,低沉的嗓音贴着耳际缓缓响起:“傅徵,朕绝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与你相守的机会,你不要害怕。”
他怀抱收得稍紧,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缱绻:“朕会好好活着。往后我们再一同去收集各方石头,等到岁月悠长、你我很老很老的时候,便重回旧日故地,把那些石头一一安放回去。”
傅徵心口猛地一窒,喉间莫名发紧,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从容地轻声开口:“你还记得?”
帝煜把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带着几分委屈似的低声抱怨:“万年前,是朕一个人把石头还回去的。”
这话落入耳中,傅徵心头瞬间酸涩翻涌,他猛地旋过身,抬手主动环住帝煜的腰身,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帝煜笑了一声,他抬手抚摸过傅徵的鬈发,温声道:“这是你欠朕的,你得还给朕。”
“…好。”
随后,傅徵扫了眼帝煜破损的袍袖,眉心微拢。
他抬手轻启乾坤袋,灵光流转间,一袭规整叠好的玄色锦袍已然取出,正是帝煜平日最常穿的料子款式。
“先换上这个。”傅徵将衣袍递过去,语气自然,“我去旁边等你。”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来到不远处,他的目光扫过一旁,只见花魇的身影缩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并未离去。
傅徵早就察觉到花魇离开时欲言又止的神色,他脚步轻缓地走过去,询问:“花魇姑娘为何还留在此处,是有事吗?”
“陛下万万不能…沦为凡躯。”花魇咬了咬唇,语气沉甸甸的,“他如今这副肉身,本就承载过万千重创,从前陛下向来有恃无恐,从不将身上伤势放在心上,旧伤层层叠叠淤积在骨血里。”
“其中最重两处,一处在腹间,一处在胸口,皆是致命旧患。”
傅徵心口猛地一紧,周身骤然一寒。
花魇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言尽于此,还望少君慎重权衡。一旦陛下彻底失去浊气,凭他这身陈年旧伤,就算侥幸保住性命,寿元也必会大损。”
傅徵比谁都清楚那两处重伤的由来。
腹间那一道,是当年渔舟为护他,情急之下刺向帝煜留下的。
胸口那道刻骨铭心的重创,则是昔日宫中二人反目之际,穷奇朝他轰出致命一击,偏偏那刻,帝煜鬼使神差挡在了他身前,替他受下了那记重创。
一幕幕画面轰然撞入脑海,愧疚、心疼与酸涩瞬间缠满五脏六腑,翻涌得令人窒息。
傅徵再也绷不住,侧身扶着石壁,俯身剧烈反胃干呕。
指尖死死扣着冰冷石面,肩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压制的哽咽。
恰好此时,帝煜换好新衣走了出来,见他这般模样,随口戏谑一句:“害喜吗?”
傅徵撑着石壁慢慢直起身,指尖还泛着几分泛白,唇色浅淡,抬眸看向他时,眼眶泛红,眼底氤氲着一层水光,就这么安静望着,一语不发。
帝煜收敛了玩笑神色,眉峰微拧,语气带着不解地喃喃:“你为何总是流泪呢?”
这模样给旁人看去,可如何是好?
傅徵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才朝帝煜勉强弯了弯唇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因为陛下。”
帝煜挑眉,微抬下巴:“胡说八道,朕几时招你了?”
顿了下,他不放心地问傅徵:“你没事吧?”
傅徵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帝煜的掌心,低声道:“耗损太多,有些累罢了,陛下陪着我就好了。”
帝煜忍不住翘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故作数落道:“你为何越来越会撒娇了?真是朕惯的你。”
傅徵:“……”
第192章 半步化神
二人自魔渊脱身, 身形一晃,瞬息便闪现落于崇明宫内。
傅徵当即察觉到周遭萦绕着修士清灵气息,下意识攥紧帝煜的手, 低声开口:“恐怕九方溪没能拦下恒胤一行人, 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地。”
帝煜眉宇间掠过几分不耐,语气淡淡:“这有何惧?这是朕的皇宫, 何须这般小心?”
“非是胆怯。”傅徵轻声劝道,“若是迎面撞上他们,只会旁生枝节, 变数只会更多。”
他正要催动术法即刻遁走, 手腕却被帝煜轻轻拉住:“朕要见阿溪一面。”
傅徵脚步顿住,应声:“那就速去速回。”
帝煜指尖漫不经心在案几上轻叩两下, 一枚玉匣自虚空浮现,缓缓开启。
匣中静静躺着一方传国玉玺。
傅徵抬眼望向身侧的帝煜, 目光微怔。
帝煜开口:“此物于朕早已无用,如今朕决意禅位于阿溪, 她需要这正统信物坐镇名分。”
傅徵面露讶异:“禅位?”
帝煜转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嗯。”
二人正欲动身寻九方溪,殿外忽然传来整齐利落的脚步声。
沈知叙缓缓现身, 身后肃然列队跟着一众披甲精兵, 气息凛冽, 将殿门牢牢堵死。
帝煜与傅徵立时止步,目光沉沉, 与来人遥遥对视。
沈知叙步履从容,缓步走入殿中,直言:“阿溪拦不住那些修士,此刻已被软禁在城门之下。”
傅徵心思敏锐, 瞬间捕捉到沈知叙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当即侧身挡在帝煜身前,缓声问:“沈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叙抬眸,目光掠过傅徵,落向帝煜,淡淡道:“恒胤剑尊传话,请陛下移步一叙。”
帝煜闻言,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周身威压隐隐泛起:“他也配?”
“陛下不必动怒。”沈知叙神色漠然,不卑不亢,“恒胤已将您与魔气同源的干系公告天下。如今魔气平息归于安稳,是不是意味着,您又不能动用浊气了?”
傅徵闻言,当即冷笑出声,眸色覆上一层寒意:“看来权柄最是惑人,连常年清修不问俗世的修士,都忍不住想来分一杯羹。”
沈知叙又看向傅徵,淡淡道:“傅先生,您如今是妖族中人,纵使修为通天,也难破眼下僵局。”
“崇明宫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阵法环环相扣,只要你踏出殿门半步,立刻就会惊动四方修士齐聚围堵。”
“一只蝼蚁不足为惧,可一旦聚起万千之数,缠扰不休,只会棘手难安。”
傅徵眉心痕愈发深刻,他直视着沈知叙,语气带着直白的迫人锋芒:“沈大夫不妨直说,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沈知叙沉默片刻,道:“我知晓一处密道,还请二位随我来,我助二位避开阵法。”
傅徵闻言,当即侧首与帝煜目光相撞,二人眸光交汇,皆是暗藏审慎,一时默然不语。
沈知叙垂下眼眸,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沉缓下来:“这是阿溪的意思。她不愿让陛下身陷险境,更不愿陛下受人胁迫。”
说完,他自嘲一笑:“我其实很不赞同,但我不能逆了阿溪的意思。
“我是个孤儿,自幼跟着老军医长大,没什么宏图远志。遇到阿溪之后,我唯一的念想,不过是守着她,守着我们的家。”
“阿溪心怀鸿鹄之志,我能力浅薄,帮不了她多少,却绝不能拦着她。只能尽我所能,默默为她分忧。”
“我时常困惑于阿溪对陛下的情义,可陛下始终是阿溪的长辈,不仅如此,还是已故祖父的长辈。”
“九方氏世世代代,皆以效忠人皇为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