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与褚时翎面面相觑,唇角皆有些抽搐。
帝煜称赞:“你这名字起得不错,渔网?跟你的头发似的,乱糟糟的。”
梳着精致小辫发的渔舟:“……”
褚时翎忍不住笑出了声,傅徵紧随其后,两人好不容易忍住又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又绷不住了,忍得十分辛苦。
帝煜不悦道:“放肆。”
褚时翎忙道:“臣知错,陛下恕罪。”
渔舟鼓起勇气,“陛下,我…我…”
算了,鼓不起来。
傅徵清了下嗓子,“渔舟。”似是泉石相击,声音十分悦耳。
帝煜莫名其妙地眨了两下眼睛,试探道:“唱晚?”
“……”傅徵柔和了眉眼,望着帝煜说:“他叫渔舟。”
帝煜:“……”
渔舟感激地看了眼傅徵。
帝煜不以为意地应了声,大部分时候,他不会认真去记别人的名字,众生对于陛下来说,无外乎几种:
爱卿,人类和妖怪。
“少废话,进来说吧。”帝煜饶有深意地看了傅徵一眼,率先朝殿内走去。
“别害怕。”傅徵神色温和,他轻轻握住渔舟的手腕,耐心道:“你我同族,以后应当互相照料才是。”
渔舟怯生生地低头,声若蚊蚋地嗯了声。
傅徵眸光微动,微笑:“陛下约摸会问你一些事情,你如实说便好。”
“是。”
帝煜冷不丁地回身,戏谑道:“串好口供了?”
傅徵微挑眉梢,回答:“这是臣与渔舟第二次见面,陛下不信的话,可以问褚大人。”
褚时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很是疑惑,自己为何总出现在这种时候。
“启禀陛下,少君所言非虚。”褚时翎擦了擦额角的汗。
帝煜意义不明地哼了声。
褚时翎借口典客司有事,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帝煜落座,他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支着下巴注视渔舟:“你与阿诺可是旧相识?”
“回陛下的话,我…只远远…见过少君几次,少君并…并不认识我…”渔舟磕磕绊绊地回答。
帝煜瞧着渔舟瑟缩的模样,轻声笑道:“你胆子这么小,约摸不是鱼,是河蚌吧。”
渔舟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按在地面上,鱼尾巴若隐若现,“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我…”
“在朕面前,你要称呼自己什么?”帝煜心情不错地看着鲛人抖成筛糠,这才是正常鱼见到他该有的反应。
“……”渔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徵,傅徵云淡风轻地笑了下,解围:“天地众生,皆应对陛下俯首称臣。”
帝煜兴致勃勃地望着傅徵,调侃:“好一个同族之情,倒显得朕像是恶人。”
傅徵心想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嘴上却不疾不徐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等不敢心生怨怼。”
“嘶…你还记得你的妻子吗?”帝煜冷不丁地发问。
傅徵一愣。
帝煜佯做随意地看向渔舟,语调懒散:“说起来,你可见过你们的…少君夫人?”
傅徵全然忘了这回事,他面不改色地看向渔舟,淡定道:“渔舟他…”
“朕没问你!”帝煜不容置疑地打断傅徵,眼神带着警告之意。
傅徵呼吸微沉。
这个孽障!竟敢对他大呼小叫!
渔舟白皙的小脸上全是冷汗,他缓慢道:“…算不上少君夫人,夫人与少君并未行婚配之礼,只是两情相悦…再之后,少君便被送往这里了。”
傅徵眸光微闪,望着少年单薄孱弱的背影,他若有所思起来。
帝煜幽深的目光落在渔舟头顶,似笑非笑地问:“哦?那依你之见,不如将少君夫人也接往宫中,你们一同服侍朕如何?”
“啊?”渔舟被彻底吓傻了,他一头磕在地上,慌忙道:“夫人已被王爷许配给其他鲛人了…请陛下恕罪!”
太有意思了,帝煜朗声笑了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傅徵,愉悦开口:“夫人嫁给了别人,爱卿是何心情?”
傅徵冷漠地望着帝煜,并不作答。
帝煜轻嘲:“爱卿莫不是难过傻了?”
傅徵:“不如陛下声音再大一点,臣听不清。”
“你聋了?”帝煜抬起下巴,不悦地质问。
“不用太大,用方才呵斥我的声音即可。”傅徵坦然道。
微许的别扭感蔓延在两人之间,一个执拗淡漠,一个唯我独尊,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再开口。
第29章 天谴
陛下觉得这条鱼莫名其妙得很, 他不去关心自己的妻子,反而责怪自己吼他?
哼,他是皇帝, 莫说吼人, 哪怕杀人也在他抬手之间,“三日之后, 离镜若是毫无进展,朕定会叫你好看!”威胁过后,帝煜冷漠地转身离去。
明明…才刚过来。
傅徵负手而立, 姿态淡漠, 他垂眸望着地面,看起来一幅与世隔绝的模样。
“少、少君。”渔舟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傅徵挥手布下隔音符, 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仍是一站一跪, 并无任何异状。
但是在隔音符阵内,傅徵面无表情地抬眸, 目光落在渔舟身上,“为何说谎?”他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问。
渔舟老实地低着头,嗫嚅道:“正如少君所说…同族之谊, 总比帝王恩威可靠。”
“很聪明。”傅徵缓缓蹲下, 注视着少年海水般湛蓝的眼睛, 轻声问:“但你就不怕,本君还是那个傻子?”
渔舟缓慢地迎上傅徵的眼神, “渔舟更相信…眼见为实。”
“月涯让你来监视本君?”傅徵声音微扬。
渔舟慌得再次行礼:“渔舟不敢!”
“噢,看来他是这样交代你的。”傅徵笃定道。
渔舟急忙道:“渔舟定会唯少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傅徵轻声念叨,他端详着渔舟柔弱无辜的脸,惋惜道:“一次不忠, 百次不用,你如今背叛了月涯,以后呢?会背叛我吗?”
“…少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渔舟抬起水润的双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傅徵凝眸发问:“我应该记得你吗?”
渔舟声泪俱下道:“我是…我是从小在您身边侍奉的渔舟啊,您离开南海之际,我因为…犯错被关进水牢,故而没有送您…”
傅徵无动于衷地问:“你犯了什么错?”
“我…”渔舟犹豫着不肯开口。
傅徵莞尔一笑,随意道:“不愿意说就算了。”
对于傅徵顺其自然的态度,渔舟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傅徵可能不会再管他了,于是一口气说了出来:“是我欲带少君出逃,但被发现了,王爷怕我在少君身边再生事端,就把我关进了水牢。”
傅徵耐心追问:“为何要带我出逃?”
渔舟默默流着泪,回答:“少君虽然神识有损,可并非穷凶极恶之人,我不忍看到少君被当成王爷战败的牺牲品…”眼泪落到地面上,凝结出一颗又一颗的珍珠。
“好孩子。”傅徵抬手,温柔地擦去渔舟脸上的泪痕,“是我误会你了,我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你会帮我的对吧?我的意思是,你会和我站在一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