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看,你就不想写吗?”裴知予反问,“读不读是他的事,写不写是你自己的事情。”
宋听涛闭了下眼,偏过头不理人了。显然,这么久见不到连云舟,他也攒了很多话,没能说出口。
唐希介跟在他们两个后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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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就被递到了连云舟手里。
宁长空其实有些惊讶。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关注其他NPC的动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拿到这封信之后才去问楚清歌是怎么回事。
“……噢。”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无措地将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江与青也有些紧张,放轻声音道:“没关系的,你不想看就不看。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还有这件事。”
只是想让他知道很多担忧是不必要的;想让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就有源源不断的关心与爱向他敞开。
“不……只是这封的话还好。”连云舟摇了摇头,“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实际上是知道这封信存在的。裴知予刚写完不久,楚清歌就把这件事汇报给他了,还问他要不要看。
楚清歌给他做过一次总结,他大概知道里面是哪些内容,无非是哪些裴知予自己也说过的陈词滥调。正因如此,他才一直没有动力去读这封信。
他看着江与青拆开那封信,抽出里面信纸,再看着那张信纸被自己捏在手里。
裴知予的信里实际上没说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只是一封很平淡而痛苦的信件。
裴知予坦诚了自己的痛苦。她说这封信是参加完真理的葬礼之后写的,她以为自己平静下来了,但还是没有,她还是没办法接受真理的离开。
她明确表示,她觉得短时间内她和广陌的关系没办法恢复到从前那样。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所有的一切。
但是裴知予也说,不希望广陌为此过于责怪他自己。
现在看来是广陌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真理牺牲了。
但是当时的情况谁也不确定。广陌从来没有净化过那样浓度的污染,他的体力也已经消耗大半。如果他真的出手了,说不定结局会是一命换一命,甚至更糟。
“我同样地珍视你们两人,我没办法牺牲一个朋友来换回另一个。”裴知予在信里这样写着。
“我听说了一些事……我不希望我的离开给你带来太大的负担。我也没有期待你像家长一样给我收拾烂摊子。”
“虽然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我想,既然你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果断选择了放弃,那么哪怕是为了被你牺牲的真理,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哪怕你想的是,如果在这里放弃,未来可以救下更多人,可没有健康的身体,你还是谁也救不了。”
“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重视自己。”
【我当时状态有这么差吗?】宁长空喃喃道。
楚清歌叹了口气:【只能说……我不太意外有人向她通风报信,希望她对你说几句宽慰的话,好让你不要那么紧绷。】
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信:
“我有信守承诺,遇到困难就向你求助,没有自己逞强。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随时向我求助……这和异能局、和赤侧都无关,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再一次为我之前说过的那些不过脑子的话道歉。祝身心康泰,万事如意。”
连云舟放下信,抬起眼,看向正在一旁耐心等待的江与青。
“……我以为她会指责我更多一点。”连云舟低语道,“真奇怪,她给我的印象就不是情感这么细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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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6.2.3 写晕了,但再不写更不出来了
写信是我的舒适区……吗?明明我这辈子从来没写过信,为什么两本书都安排了这种情节orz
第79章 更多信件什么鬼
从裴知予那封信之后, 江与青开始尝试着给连云舟带来更多信件。
第二封是江与青自己在几年前写的。在现在的她看来,那是幼稚得令人发笑的信件,但她还是亲手递给了连云舟。
“没有幼稚, 很可爱。”连云舟拿着信, 慢吞吞地说道。
这封信也是好几年前,江与青刚刚被救下之后写的了。内容很简单, 她在信里说自己正在异能局的医疗站做志愿者帮忙,并再次感谢广陌救了自己。
“你给裴知予也写过一封吗?”他抬头问道。
江与青还有些脸红, 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才回答:“写过。她还拿着那封信来找我,证明她就是契刀。”
连云舟笑了出来。这还真是裴知予的作风。
到这里为止, 连云舟都觉得还可以接受。
但当江与青掏出下一封信的时候, 他就抿了抿嘴,露出了明显的抗拒神情。
“这是从放感谢信的架子上拿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江与青主动解释。
“不行……我没有办法看这个。”连云舟抗拒道。
江与青看了眼旁边监护仪上微微起伏的曲线, 把信放了下来,顺从地应道:“好的,那我们就不看。”
她尽可能把声音放得温柔:“那可以告诉我, 这封信和之前的两封, 有什么不同吗?”
“就是不一样。”连云舟移开视线,看向盖在腿上的被子,“那都是熟人写的信, 我也大概知道会写什么。”
他甚至不敢让目光在那信封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只要多看两眼,那些被封存的滚烫情感,就会从信封里跳出来,直接灼伤他的视网膜。
那种陌生的纯粹、炽热、毫无保留的感激与敬仰, 来自他完全不记得、却可能被他改变了一生轨迹的人……光是想想就让他害怕。
宁长空在心灵连线里喃喃道:【我没办法接受这个……】
最近他一直过得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开心。可此刻,那股久违的紧张与焦虑却再一次如有实质地在腹部沉甸甸地坠着,让他坐立难安。
江与青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开始不对。她安抚性地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温声道:“放松一下……对,没关系的。这些信我们不需要今天看,以后永远不看都没关系……来,放松下来。”
根据经验,连云舟知道自己已经逼近焦虑发作的那根线了,可还是没办法让失控的情绪停下来。他只能沮丧地小声道:
“我没办法给出等量的回应……我有点害怕。”
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这就是在他之前每次想要拆开一封感谢信读一读时阻止他的东西。
就是这东西让他每次都在拿起信这一步就卡住,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忘掉世界上还有这件事,任由信件堆积成山。
是恐惧。他想。
对于宁长空来说,付出是轻松的、可控的事情,过程与结果都在他的掌控中。无论需要付出的是什么,只要能帮到忙,只要他自己还不至于因此彻底崩溃,他都愿意给。
他甚至总是很高兴自己还给得出去东西。只要他还能为另一个人的幸福做出哪怕一点微小的努力,他就可以借着旁观那份幸福而继续走下去。
可接受……接受就不一样了。
那些纯粹而浓烈的情感,让他灵魂的某个角落开始震颤,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想要转身逃离。
因为他根本没办法给出同样热烈的回响。他的心已经没有这个功能了。
宁长空已经放弃为这件事感到难过了,他现在只是恐惧。
【要我说说我的建议吗?】楚清歌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我觉得这能有效改善你那过于脆弱的心智结构。】
她慢悠悠地继续道:【又要自上而下地去给予、去同情NPC,割肉放血把自己逼疯都要帮助别人,又拒绝一切回馈……这样下去,崩溃也是在所难免的。】
宁长空试图插话:【你知道的,我不能放弃同情别人,不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