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195)

2026-05-19

  显然,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到连云舟的不止赵安世一个。

  不管连云舟强调多少遍,在他们能够独当一面之前都可以尽情依赖他,被拯救的实验品还是觉得自己的现在和未来都是这个人给予的。

  因此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善意。

  “你告诉他,你想要这么做。”赵安世梦呓一样地回答道,只要你足够想要……他就会答应的。”

  周方琦显然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嘶”了一声:“你还真是……”

  她盯着那个在沙发上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方琦想要问:你确定你适合这样的生活吗?你确定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你确定连云舟会高兴见到你这个样子吗?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轻声说:

  “我希望你不要后悔,我没用的哥哥。”

  “当然不会,我亲爱的妹妹。”赵安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

  几年后,连云舟刚刚卸任异能局局长,回家休养。

  赵安世站在卧室门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何进在一旁耸肩,压低声音说:“我没办法了,交给你了。”

  赵安世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交给他了?好像他能有什么办法似的。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房门。

  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那声音落在赵安世心里,激起一阵奇异的安心感。

  连云舟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沉。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肩背上。

  赵安世也舍不得上手摇晃他,站在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先生?”

  “嗯?”床上的病人立刻醒了,困倦地应了声。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起来吃点东西。”赵安世柔声道。

  连云舟这次回家之后状态变了很多。赵安世对此也表示理解:方面是连山的事情终于解决,了结了一桩心事,另一方面是……连云舟辞去了异能局局长的职务。

  他能感受到连云舟身上不再有时刻要把自己上紧发条的紧绷感。不能说赵安世不为此欣慰,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忧虑。

  在赵安世看来,连云舟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把时间都花在了睡眠上,与此同时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似乎连口腹之欲都被困意取代了。

  如果让半年后的赵安世来看,大概能从中辨别出明显的厌世情绪。

  但是现在的赵安世只是本能地感到了担忧,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不要,”连云舟抗拒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之前吃过了。”

  连云舟和别人说话也懒懒的,提不起精神,倒是小孩子气了许多。

  “那是2个小时前的事情了,医生说了要少食多餐。”赵安世开始头痛了,“先生——”

  “我没胃口。”连云舟闷在被子里,含含混混道。他扯着被子想要翻个身背对赵安世,然后突然“嘶”了一声。

  赵安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压到伤口了吗?”

  他赶紧把被子往下扯了扯,看到病人疼得脸色都白了。

  连云舟缓过那一阵疼痛,小声抱怨道:“不要这么担心,伤口早就愈合了。”

  “又不是愈合了就不痛了。”赵安世反驳。他把手轻轻伸进被子里,嘴上劝哄道,“来,我扶您坐起来一点点。”

  他动作极轻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几乎不敢用力。

  连云舟的身体太弱了。那道差点将上半身剖开的撕裂伤在愈合之后还是隐隐作痛,让他无论坐着躺着都不舒服。

  活动了容易痛,但是不活动容易恢复不好。赵安世在心里默默背诵着周方琦之前的嘱托。

  必须要仔细照顾这个人才对。

  他微微用力,固定住怀里的人,避免连云舟滑不溜手地缩回被子里去。

  何进捧着碗,虎视眈眈地凑在旁边。见连云舟勉强坐起来一点,他立刻挖了一勺,递到对方嘴边。

  连云舟抗拒地抿起嘴。

  赵安世揽着他,轻声哄道:“您得吃点东西。上一顿也没吃多少,再不吃要头晕的。”

  周方琦解释过:那道撕裂伤伤到了肠胃,之后吃东西会有异物感。再加上连云舟本来肠胃就不好,没胃口是正常的。

  但也不能一直惯着他,让他什么都不吃。

  连云舟在赵安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但越挣扎,那些还没完全恢复好的伤口越痛。

  最后他只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认命地任由赵安世抱着,不再动弹。

  他盯着碗里那勺一看就知道混了好几种食材的营养糊糊,小声抱怨道:

  “……不好吃。”

  赵安世立刻接话:“我准备了好吃的东西,吃完就给您。把这个吃掉一点点就好。”

  连云舟目光在守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之间游移了片刻,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张口,吃了那勺糊糊。连云舟皱着眉含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咽了下去。

  “真棒。”赵安世立马夸赞道。

  连云舟哼了声,久违地勾起一点嘴角。

  那一点笑意让赵安世放松了下来,但是这点愉快感很快烟消云散。

  没吃几勺,连云舟就偏过头去:

  “不要……我没胃口,真的没有了。”

  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反应。赵安世再一次感到了那种深重的无力感和忧虑。

  他看了眼碗里几乎没下去多少的糊糊。连云舟这段东西吃进去的东西太少了,喂什么都没胃口。

  连云舟还在伤病的恢复期,按理说需要补充更多能量才对。

  赵安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捡回来一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猫。他一点点拿羊奶调糊糊,用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喂小猫,生怕养不活了。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赵安世也知道连云舟身体不舒服,舍不得和这个人再犟。

  “等我一下。”

  他把连云舟交给何进照顾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热牛奶,放了糖,好喝的。”赵安世保证道,把杯子递到连云舟面前。

  赵安世知道这杯牛奶一定会起作用。

  温暖又甜蜜的东西,喝进胃里会很舒服,会让人觉得什么都值得期待,还有助于睡个好觉——

  连云舟凑过来,低头嗅闻了一下,随即把头缩了回去:

  “我不想喝。”

  赵安世一下子哽住了。

  他没有想过会有这种结果。在他心里,这杯牛奶应该是万能的——它一直是万能的。

  情绪表现得太直白了。连云舟似乎从他脸上读到了什么,声音软了下来:

  “我……没胃口。对不起。”

  病人尽力扯了个笑容出来,倦色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没有那么多说服力。

  “没关系的。”赵安世极力掩饰内心的失落,把杯子轻轻放到一边,“不要为身体不舒服道歉。”

  他顿了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明天我们要去方琦那里检查,不要忘了。”

  连云舟不情愿地皱起眉:“一定要——”

  “不能不去。”赵安世发现自己的语气强硬了起来,“医疗部答应您提前出院,但条件是您要定时检查。并且一旦情况不对,就要接受治疗。”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连云舟扯了扯被子,敷衍道。

  赵安世示意何进继续守着人。在他正要退出卧室的时候,身后传来病人困倦的声音:

  “徐确……那孩子是今年高考吧?”

  赵安世顿住脚步,回过头:“是的,怎么了?”

  连云舟忧虑道:“那我出事是不是还挺影响他的?”

  赵安世只觉得自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了。连云舟自己毫无鬼门关头走了一遭的自觉,居然还在担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