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过年的孩子,面对长辈的压岁钱时,虚伪的你推我给来回三四遭之后才顺利把压岁钱给送出去一样。
此刻,这些彼此间在争抢着谁的错误更大一些的人,就是这副态度。
看起来很好,甚至还能称赞一句,和谐友爱。
但这样看起来太刻意,又表现得太过了。
可偏偏,江夏能够感觉到,他们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畏惧着什么。
宿芜看到江夏看向那边的视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多好啊,他们所有人都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坦然面对,并表示了改正。”
“每个人又都满怀爱意,去包容他人,当这样的义务和责任,再加上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自然不敢不按照规矩去做。”
江夏听到这里,终于明白。
这个世界和眼前的宿芜一样,都是畸形的。
或许,他认知中的美好世界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但更多的,还是那堪称变态的规矩。
这家伙想要的世界,是他手中的玩具。
他所想要的所谓平等美好的世界,也不过是他的规矩之下,强迫所有人所创造的存在。
江夏侧头,“如果他们不愿呢?”
在宿芜推演的这个未来中,如果有人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会怎样。
今天,江夏看到的一切都是小事,可偏偏就是这种小事,让人如鲠在喉。
宿芜看着江夏,他的手自然抬起。
就像是神明一般的高高在上,他的手指直指天际,紧接着落下。
“不愿的话,那自然是错误的!”
苍穹被蜿蜒的雷霆染成了金色,无数的雷电在天空中汇聚。
紧接着下一瞬,劈落在地。
而那被劈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深坑。
天地变色,大雨滂沱。
那些刚才还和周遭人很是和善的人们,脸上都带着有些荒谬的笑容。
“好!审判的好!”
“今日又有一个违背了法规旨意的人受到了惩戒!”
“这种不遵守神明制定法规的人,就该接受惩戒!”
“死的好!”
“死的好!”
这些人如此欢呼着,听着这一句句的话语,江夏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愕然。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有些畸形的话。
那现在纯粹就是真的变态了!
这里的人都是怎么一回事?!
面前的宿芜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还在兴奋地和江夏讲述他的理念。
“这样不好吗?所有人都必须遵纪守法,都必须遵从我所制定的规则。”
“只需要按照规矩做事,他们就能够生活的很好。”
“和平安定,富足美满,不存在压迫和歧视,不存在任何的暴力和犯罪。”
这么说着的时候,宿芜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江夏。
他在期待着。
他了解过江夏,研究过江夏的童年。
那属于少年人的想法,他更是能够将其复刻而出。
不得不说,对方的想法实在是… 和他不谋而合!
这样的未来,多有趣啊!
只要江夏在看到这一切时,有一丝动摇,他就能够趁虚而入。
江夏很特别,他的存在对于宿芜来说更是具备着难言的吸引力。
更别提,只要吞掉了江夏,那他的伟大计划就能够成功。
只可惜,他们之间想要分出胜负有些困难,此刻的宿芜状态并不是太好。
龙血龙裔天生对龙蛇血脉有压制,宿芜虽然通过计划顺利窃夺了江城之下那恶蛟的力量,甚至将对方的身躯都掏空吃掉。
那具被封印的躯壳里面,只有空荡荡的脑子。
不是宿芜不想继续延后计划,只是时间不够了。
继续等待的话,他固然有可能能够消化更多的力量,但江夏的成长速度……
他简直不敢想。
正如他之前无比清楚,十年后恶蛟挣脱之际。
江夏肯定能够解决对方。
甚至,裴炎都有可能解决这一切。
所以此刻,宿芜看向江夏的眼神中都带着诡异的光。
他期待着,江夏说些什么。
或者,看到对方的那双眼睛里,露出什么别的表情。
然而江夏的表情一直都很是平静,就像是他双眼空空,什么都不曾见到一样。
突兀的,江夏咧嘴笑了笑,“我清楚一件事。”
“在和你对上的时候,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不能被你牵着鼻子走。”
最好丢掉脑子,不去思考任何与之相关的事情!
就在这刹那,江夏的额心出现了一道繁复的纹路,紧接着化作一道红色的竖痕。
江夏身上气势陡然暴涨,面对那还试图说服他的宿芜,抬起手来。
他眼中青紫色光晕流转,紧接着一股耀目光晕直冲云霄,炽烈的灰白色火焰灼灼燃烧,雷霆缠绕蜿蜒,将头顶云层震出道道涟漪。
宿芜猛地看向江夏,“你!你在拖延时间!”
江夏笑弯了眼角,“你猜?”
在江夏话音落下,周围那被宿芜构建而出的梦境幻想即刻崩溃。
江夏眉心的印记,在这一瞬间流转。
江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就在自己被授予了这权柄的刹那,他和那遥远的先祖似乎又有了一瞬间的联系。
这次不再需要他去燃烧血脉,而是属于他被授予了某个临时官职,所以能够短暂的追溯。
那阴间的霸主,这一瞬间和他的联系又略微地紧密了一瞬,而也正因此,江夏瞬间抓住了机会。
身周雷霆环绕,苍白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彻底包裹。
也在这刹那,江夏的视线投注向下,在这颠倒的城市中,他能够清楚的看到下方的城市虚影。
下方的城市中混乱异常,无数曾经被宿芜制造出来的犯罪者和畸形怪物都在肆虐着。
宿芜认为,当他吞吃掉江夏之后,很多事情都能游刃而解,但同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此刻的江城乱作一团。
而为了庇护那更多的普通人,裴炎根本无法前来搭救。
对裴炎来说,一人的性命与一城人相比,他只能舍弃江夏。
“你的所谓创建新世纪,就是这么做的吗?”
江夏的视线在下方的混乱上扫过。
“少数人的牺牲换来更大的利益不好吗?”
得到他的这个回答,江夏并不准备再多说些什么,他手中的棍子直指天穹,天边出现了绵延不断的雷霆。
青紫色的雷光闪动,带着灼热的烈风,照亮天际。
就在这刹那,一道黑白二色的雷劫如同天罚轰然击落。宿芜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烈火,似乎在他的体内开始灼灼燃烧,像是要将他的灵魂全都化作齑粉。
他看向江夏,而眼前的少年人则是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笑容,“作为带领现世查察司权柄的判官而言,招来业火审判罪孽也很正常吧?”
宿芜的眼睛瞪大,他在这雷光的轰击之下,直接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人,他的灵魂在逐渐衰弱。
无数的忏悔和叩问,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你!你为什么不选择堂堂正正的和我战斗!”
不得不说,此刻的宿芜很是有些破防,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的愤怒。
他以为江夏会和他进行一场激烈而酣畅淋漓的战斗。
然而眼前的人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拖延他的时间,好让那边两个判官之间的战斗做出一个了结。
钟馗胜了,江夏获得了好处。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江夏此刻的力量在节节攀升,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半点要和自己战斗的意思,反而降下审判的业火。
江夏撇撇嘴,“谁要和你打啊!我还是个未成年诶!今天是我正式获得地府编制的日子,我不用职务之便把你按死难不成还要和你打个五五开再被你偷袭吗?”
宿芜的身形在业火的审判中继续燃烧着,他的灵魂被燃烧,而那被他窃夺而来的秦雯躯壳也在迅速的和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