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雨的声音沙哑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把你们带来的……却没能把你们带回去……是我……”
她喃喃着，像是崩溃了一般。以往的冰冷模样再也不见，她双手撑着地面用力，指甲几乎深深嵌入碎石缝隙中，鲜血都从指尖渗出。
但她丝毫不觉，身体只在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都是压抑的呜咽。
殷小谷站在她身后，眼眶也渐渐红了。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殷寒雨崩溃的模样，想要上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的怨恨、戒备、疏离……却也有纠缠了多年的亲情。
看到对方失去了同伴的痛苦模样，她也有些感同身受的难受。
这时候，白玄清拍了拍殷小谷的肩膀，他缓缓走上前，到了殷寒雨身边半蹲下身。
他重伤未愈的身体明显很虚弱，各处的伤口鲜血凝固，脸色也很苍白，但他神色依旧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殷寒雨颤抖的肩头拍了拍。
殷寒雨微微一顿，抬起头缓缓看向他。
白玄清正蹲在她身边，清澈的眼眸带着深深的悲悯。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但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睛看着人时，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度，仿佛只要被对方注视着，就拥有了无限抵抗的勇气和力量。
“殷队长。”白玄清的声音轻缓，却坚定又清晰，“他们不会白死的。”
殷寒雨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白玄清的目光扫过一地尸体，温和声音沉痛，“现在最重要的，是揭开真相，为他们报仇。”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殷寒雨通红的眼睛，认真道：“只有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才能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殷寒雨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白了一瞬。
白玄清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什么，他放轻了声音，“我们已经不能再自相残杀了。这个副本，只有合作，才能活着出去。”
殷小谷这时也忍不住走了过来，蹲在殷寒雨另一边。她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殷寒雨冰凉的手指。
“姐……”她头一次叫出了这个多年未曾出口的称呼，声音有些艰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知道什么？”
沉默良久，殷寒雨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看了看殷小谷，又看了看白玄清，最后她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进入这个副本的任务，从来不是猎杀异种。”
这个答案，众人已经早就知道了，所以也不意外。
殷寒雨继续说，“也不是要杀掉你们九区所有人。我的任务，是将你……带到地底去。”
她话落，看着白玄清。
白玄清还没说话，一边的陆野已经皱了皱眉，“学校地底？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殷寒雨摇了摇头，“我接到的任务指令，就只有将他带入指定地点这一条。至于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任务没有说明。”
“我的任务是配合你，所以你一开始说的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是在骗我？”
见殷寒雨没有否认，顾迟夜的声音有些冷。但看着殷寒雨此时狼狈的模样，他终究也没有说出更重的话。
“是不是我去了，任务就完成，大家就能平安？”白玄清忽然开口，神色很平静。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看向他，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众人脸色立刻变了。
“不行。”陆野第一个开口，他脸上血迹还未干，脸色也很白，但声音却格外冷冽，“谁知道那鬼地方有什么陷阱？你现在伤成这样，去了不是送死？”
韩问也皱眉道：“而且殷队长自己也说了，她的任务就是把你送过去，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万一那个地方是个陷阱，你一进去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连最开始坚定做任务的殷寒雨也开口道：“我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白玄清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阻，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担心我。可是，你们也知道，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一直等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进化异种包围，最终耗尽体力，全军覆没。”
白玄清说着道，目光扫视一圈，清澈的眼眸里，映出所有人的倒影，温和道：“更何况，我也想知道，这个地底，究竟藏着什么。”
“如果那里藏着这个副本的真相，那么，我们就必须去弄清楚。”
他说着，不自觉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涌起一点潮红，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因为只有知道真相，我们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众人沉默了，明显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半晌后，林晏川哑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此时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在对战中被折断了，但他冷峻的面容异常坚定。
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应道，“对，要去就一起去。”
白玄清一怔，视线扫过，陆野的蝠翼已经收起来，但他后背同样血肉模糊，尤其是先前的内伤，让他脸色一直苍白的难看。
韩问手臂上都是纵横交错的抓痕，一眼看过去鲜血淋漓。
江宥淮的眼镜都有了裂痕，额角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肉外翻。
阿焰虽然一直是沉默地站在最后面，他不善言辞，但他双手虎口都开裂了，现在都还在颤抖的双臂，已经说明了他在承受的痛苦。
他们都已经到了极限，可尽管不知道前路有什么样的危险，他们仍坚定的要陪着白玄清，一往无前。
白玄清眼眶微湿，半晌，微微弯了弯唇角，温声道：“好，那就一起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嗡鸣声，如同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身影，越来越近。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它们追来了。”顾迟夜握紧了手中长刀，沉沉黑眸望向不远处。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在向这边涌来，无数进化异种汇聚成的洪流，铺天盖地。
“来得正好。”殷寒雨脸色冷如寒冰，她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四人尸体，缓缓站起身，手中凝出长刃。
她转头看向白玄清，目光复杂，“地底入口就在教学楼地下室的暗门后面，你们快去。”
“殷队长……”
白玄清刚开口就被打断。
“走吧，被它们缠上，可就走不了了。”殷寒雨说着转回头，神色冷凝，“我和它们的帐，要慢慢算。”
白玄清看着她燃起冰冷怒火的眼眸，又看了眼那四具尸体，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殷寒雨顿了顿，转过身，径直走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阴影
顾迟夜也站到了她身边，长刀微扬，头也不回地道：“这里我们拦着，你们快去。”
白玄清不再犹豫，他知道，再迟疑只会让留下的人分心。而他要做的，是尽快揭开真相，结束这一切。
他快速带着九区众人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奔去。
身后紧接着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第162章 诸神黄昏
白玄清根据殷寒雨的指示，带着人来到了教学楼的地下室。
这里不知何时开启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门。
暗门不大，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透出幽暗的的红光，看着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是这里了。”殷小谷压低了声音有些发紧。
白玄清点了点头，率先侧身挤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向下延伸的石阶。这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但这里并不黑暗，莫名的红光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