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也战战兢兢,瘟疫提前结束,他们获得的信仰不够,这次布局就失败了!
鬼神漫长的生命,仰赖人类的信仰才能持续,如果没有信仰,那不就是他们的死期?
“大、大人……怎么办?”
鬼神阴沉着脸,望向大乾都城的方向。无数百姓在街头跪拜,他们不知道疫情如何结束,只知道太子最近都在为疫情奔走忙碌,他们相信是太子结束了瘟疫!
“一定是殿下!”
“是殿下结束了瘟疫!”
“殿下又一次解救了大乾啊!”
大街上,百姓的感谢声一阵接着一阵。
鬼神听到那些声音,脸色更加难堪。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辛辛苦苦引来天灾,为的是重拾人类对神明的畏惧,结果人类都以为这是太子的功德?
这像什么话?
他给人类作嫁衣吗?
忽而,鬼神眸光一凛。
太子啊……
太子都死了。
死人,又能辩驳什么呢?
很快,大乾出现了太子为了成神、以瘟疫献祭百姓的流言,是神明赐福,才阻止了这场灾难。
百姓们原是不信的。
可天降神谕,太子的生祠都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他的雕塑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倒,碎裂成渣。
“这是神明对罪孽之人的惩罚!”
“太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冒犯神明的事情,才会如此!”
“太子只是人,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治好所有人?能降下神迹的只有神明!”
“这场瘟疫就是太子引起的!”
“太子才是罪孽之人!他的消失,正是神明对他的惩罚啊!!!”
……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谁能活下来,谁便是胜利者。
当初那些帮助太子寻找瘟疫源头的鬼魂,全被地府以各种理由抓走,丢进十八重地狱,知道太子拯救瘟疫真相的人都消失了。
没有人为太子辩驳,也没有人知道当初的真相,只剩下无休止的流言,回荡在市井之中。
百姓们无法证明这件事的真假,只有流连冥界的鬼魂可以知道。他们目睹太子党羽被丢进地狱,看他们受到烈焰之刑。
如果太子无罪,那些党羽为什么会被惩罚呢?那可是百年的刑法啊!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怎么会被这么折磨!
地府身后可是神,神是不会错的!
那时候,还没有“鬼神不可知晓”原则,部分能够通灵的天赋者,把冥界的事情告诉了其他百姓。
于是,人们更加接受太子献祭百姓的说法。
他们推倒太子的庙宇,打碎他的雕塑,踩在他英俊却已被污名覆盖的脸上,冲他的雕像吐口水。
昔日拯救了大乾的英雄……终究成了百姓脚下的尘埃。
等过了几年,再提到那位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联想他引发的瘟疫,百姓心中只剩下了恨。
*
这件事本应该尘封地狱,无人知晓。
可连鬼神都没想到的,幽玺,竟然聚集了太子破碎的灵。
它是阎罗的印玺,是地府权力的象征。可它更是天道的产物,它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规则之力。
它认可了太子。
一个愿以身销骨殒为代价,拯救万民的储君,他一生积德向善,功德无量。他在面对百年的地狱之刑时,他都没有犹豫。
这样的人,又怎能如此落魄结局呢?
所以,幽玺聚拢了太子的灵。
当太子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具有了堪比鬼神的能力,他成了鬼王。
不是因为他残暴不仁,才有比肩神明的能力,而是他本就该是神明。
…
为了压住太子,当初引发瘟疫天灾的鬼神,再度把他丢进无间地狱。
他们定下重重桎梏,让太子无法离开,让鬼神窃命的秘密长埋地下。
而太子只能徘徊在无间地狱,日复一日地遭受十八层地狱的折磨。
可他并不后悔。
至少大乾获救了。
他的臣民获救了。
太子唯一后悔的,是当初帮了自己的那些鬼魂,连累他们一同遭受惩罚。
他们明明是无辜的,只是帮过自己,只是知道鬼神的秘密,就只能在地狱徘徊,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最后一次,太子想救他们。
*
往事如烟,浩瀚又沉重。
冯山是唯一目睹太子拯救大乾全过程的鬼魂,他也被丢进十八重地狱,被刀山火海无穷无尽地折磨着。
但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吞噬了无间地狱原来的狱霸。
凶煞级恶鬼身上的业障和怨念太多,几乎无法吞噬,极有可能在吞噬中自噬消亡。
可即便如此,冯山还是这么干了。
他知道,他需要这份力量。他只有变得强大,才能站在太子身边,才能帮太子拯救那些散落在地狱的朋友。
他已经看着太子死在自己面前了,那么风光霁月纤尘不染的人,融化成空气里的尘埃,碎落在泥土里,又被万人唾骂。
那明明是他见过最好的太子!是即便被他抢劫,也会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会因为百姓食不果腹就难受的太子啊!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献给了他的子民。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冯山不想再看太子这样了。
而如今,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只要通过奈何桥,他们就能往生,他们就能重新轮回。
可他们还是失败了。
冯山用力敲打着那无形的墙,皮肉消融,白骨森森,鲜血和怨念从透明的墙体流淌下来,但他仿佛不知道痛,一遍一遍徒劳地拍打着。
“殿下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啊!”
…
“编得可真好听。”
身后突然传来嘲讽的声音,玩家们和太子党羽齐齐回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鹰隼从远处飞来。鹰隼之下,拽着一个浑身雪白的男人。
鹰隼落在忘川河畔,变成朝天逸的模样,而通体苍白的男人,赫然是夏星野。
夏星野看向陆烬,嗤笑道,“我的无常大人,你不会信了他们的鬼话吧?你们终结派这么天真的吗?”
冯山赶紧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烬看向夏星野,淡淡道:“是真是假,我自己会判断。”
夏星野蹙了蹙眉,“怎么判断?”
那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除了这个副本,真正涉事的那些鬼魂,早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只有冯山一张嘴。
空口无凭,那和当初造谣的鬼神有什么区别?谁能知道到底谁在造谣啊?
然而陆烬却看了眼唐霄。
唐霄立刻会意,大手一挥——
幻象如潮水般消失,真实的景象浮现在眼前,明明太子党应该站在唐霄构建的幻象之上,可如今,他们竟然站在真正的奈何桥上!
而几米之外,就是忘川对岸!
他们几乎已经通过奈何桥了!!
太子党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烟雾消散的彼岸,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要阻止我们去往生吗?”
“这里竟然已经是忘川对岸了!”
连太子都不可置信,撕扯开的空间洞还在,他站在熔岩的炼狱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陆烬平静道:“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一场,用于骗过系统的戏码。
*
时间倒回至十分钟前
大家确定太子党羽极可能前往奈何桥,通过轮回逃脱制裁,本来想去奈何桥头堵人。
陆烬突然叫住众人,“还有个问题。”
江随:“什么?”
陆烬:“无罪之魂,才能通过奈何桥去轮回,否则必须在地狱服役,只有彻底洗清了罪孽,才能往生。”
“那些太子党还有百年的地狱刑法,是不可能通过奈何桥的。可太子竟然想带他们从奈何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