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头也没抬:“不是和你们说话。”
狱卒们赶紧低下头,不敢应声了。
【没有,就是猜到你不会待在牢房,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出来。】
陆烬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颗鹌鹑蛋。
“你能看到我这边的景象?”
【能啊!】
此时此刻,江随正站在州狱坟场的边缘。
不远处是黑压压的丛林,丛林前的空地上,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散发着久久不散的腐臭。
江随就蹲在距离尸山最近的一个土包后面,远程操控着鹌鹑蛋,分神回复陆烬。
【不过同时分神两边挺累的,大多时候我都开自动模式。】
【怎么了?】
陆烬:“……”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跟踪我的那天晚上呢?”
江随那边想了想。
【一开始是我。】
【后来我睡着了,就开了自动模式。】
江随明显一停,文字显示都慢了些。
【它……后来做了啥?】
在江随的印象里,鹌鹑蛋跟踪时一向很乖巧,绝不会让目标发现,像上次那样被陆烬逮住还是头一遭。
陆烬抿直的唇线终于松了一点。
还好是自动模式。
但那自动模式就爱钻人被窝,还一定要贴着他腰睡是什么奇葩毛病?
“你的蛋不正常,”陆烬真诚地建议,“你最好管管它。”
趴在桌上的鹌鹑蛋,最终变成一个硕大的问号。
江随还想追问细节,坟场这边突然有了变化。
漆黑的夜色中,一缕微弱的火光亮起。只见老王八独自一人,举着一个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坟场。
他蹲下身,摸索着选中一具尸体,然后掏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切开了那具尸体的胸腔。
接着,他伸出手指,抠下一小块肉,慢慢地送进自己嘴里。
第36章
饶是江随,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恶心,忍不住皱了皱眉,别开了视线。
另一边,陆烬夹起一筷子阳春面,热气腾腾,看上去还挺香。
他没理鹌鹑蛋,鹌鹑蛋却没话找话,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消息。
【我现在在州狱坟场这边】
【这里真黑】
【我看到老王八在吃尸体】
【吃的还挺香】
陆烬夹面的动作突然顿住。
“?”
这人有毛病啊?不知道他在吃夜宵吗?非要这时候提这个?
尸体好不好吃陆烬不知道,但这碗阳春面,瞬间就不香了。
陆烬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不太开心地拿起手巾擦了擦嘴。
NPC都是鬼,有些是没吃过魂魄的新鬼,有些则是被怨气污染堕落的恶鬼,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陆烬做了这么多年无常,不可能认错。像先前那个小男孩类型的NPC,意味着本体未死,只是怨念凝结体——这其实非常少见。
而老王八,陆烬十分确定,那绝对是个恶鬼。
恶鬼吃尸体?怎么可能?他们的食物链明明是人类的魂魄,什么时候对尸体感兴趣了?
“你确定他吃的是尸体?”陆烬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当然】
陆烬无法理解。
但一旁的狱卒听到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是老王八吧?”
“那家伙爱吃人肉,还专挑死人的肉!别的他看都不看呢!”
“永安城闹饥荒,大家都饿成了皮包骨,就他顿顿饱!”
陆烬挑眉,“他一直这样?”
“是啊!”狱卒嘴皮子利索,越说越来劲,“他每晚都去坟场找吃的,狱丞大人和知州大人起初还不信,偷偷跟去瞧了几回,结果每次都被恶心回来了!”
“他有时候生啃,有时候拿火烤,有时候还蒸一蒸……花样多得很!”
“这么一比,咱们可正常多了!”
其他几个狱卒纷纷点头,一脸嫌弃:“就是就是,我们顶多吃点魂魄,哪像他,吃死人肉,太瘆人了!”
…
就在这时,刑讯室外的过道传来一阵脚步声。狱丞和狗蛋一前一后,迈着轻快又嘚瑟的步子朝刑讯室走来。
狗蛋压低声音:“大人!我刚得到消息,陆烬已经被送进刑讯室了!里头那些手段您也清楚,竖着进去,肯定横着才能出来!”
狱丞一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小子也有今天?难道是因为地府被封锁,他力量削弱了?”
太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晚就是他雪耻之时!
狱丞一下子挺直腰板,一扫先前的畏畏缩缩,大步流星走向刑讯室。
“走!收拾那小子去!”
“是!”
走到刑讯室门口,狱丞连门都懒得敲,一脚狠狠踹开大门!
刑讯室内,几名狱卒还跪在地上,陆烬坐在太师椅上,询问着老王八吃尸体的事情。
听见踹门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气势汹汹的狱丞和狗蛋。
陆烬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狱卒们却像见到救星,猛地跳起来,大声嚷嚷:
“大人!您可算来救我们了!”
“这小子竟敢让我们给他做阳春面!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狱丞大人,快动手吧!让他见识见识您的厉害!”
“嘭”的一声——
狱丞猛地关上了刑讯室的门。
狱卒:“?”
狱卒:“???????”
一群人面面相觑,眼神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
陆烬慢悠悠地泼着冷水:“看来,你们的大人不要你们了。”
狱卒们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陆烬又问:“刚刚是谁说要干掉我来着?”
狱卒:“……”
“噗通、噗通、噗通!”
刚刚还站得笔直的狱卒,转眼齐刷刷滑跪在地,在陆烬周围围成一圈,脸上挤出又怂又谄媚的笑容:
“大佬!您、您听错啦!”
“我们说的是干掉狱丞!”
“对对对!干掉那个没用的狱丞!这州狱以后就是您的!”
陆烬嗤笑一声,没再多问。
他只吩咐鹌鹑蛋“看好他们”,随即拎起审讯用的长鞭,转身走出刑讯室。
远在坟场的江随轻笑了声,鹌鹑蛋化作一道细长的渔线,眨眼间就把所有狱卒捆得结结实实。
*
过道里,狱丞和狗蛋正没命地狂奔。
“说好的已经控制住陆烬呢?!”狱丞一边跑一边瞪狗蛋,“你管那叫控制?”
人家明明在刑讯室吃香喝辣,像个大爷!
狱丞气得肝疼,真不该信狗蛋的鬼话!连他自己都搞不定的家伙,靠这群傻了吧唧的NPC能有什么用?
还是逃命要紧!只要逃回廨署,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狱丞铆足劲狂奔,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牢狱区大门。出口近在咫尺,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狱丞苦哈哈的表情终于扬起了一丝笑!
可下一秒,握着长鞭的男人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挡死了所有去路!
狱丞猛地刹住脚步。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
面前的陆烬还穿着那身囚服,但手脚镣铐都已卸去,手中握着惩囚专用的长鞭。
逆着光,他像从地狱走来的修罗,一步步逼近。
狱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藏在身后的手悄悄蓄力,浓稠如墨的怨气自他脚底蔓延开来。
陆烬:“今天那些狱卒三番两次找我麻烦,都是你指使的?”
狱丞咬咬牙,强装硬气:“是我!干嘛?想报复回去?你来啊!谁怕谁!”
陆烬看着狱丞,沉默了好久。
“……你哪位?我们认识吗?”
狱丞:“?”
破防了。
破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