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最后一句注意事项,陶淮山这才开口:“以上的都做到了,平时注意下调养,再有个十几二十年也是没问题的。”
江婉柔动作顿住,猛地抬头看向老人,“你说什么?”
陶淮山神色凝滞,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他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体内脏器都不行,十年都是保守了,平时小感冒还好,不能遇到大病……”
陶淮山没说后半句。
江婉柔眼眶已经完全红了。
傅寒川呼吸微微顿住,扶着温言喻的手不自觉颤了颤。
被周围莫名安静下的氛围所影响,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温言喻微微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傅寒川回过神来,赶忙安抚:“没事,我带你去楼上睡觉。”
话落,傅寒川抬手,将少年小心抱起,抬脚便朝楼上走去。
【不是???】
【等会儿!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好好调养还有个十几二十年?什么叫保守十年??温言喻才20多岁吧???】
【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呜呜呜不要啊!兔宝!我的兔宝!我家兔宝才那么年轻!不要啊!这个医生只是把脉!他都没有带兔宝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也许可能是出错了?!】
【点了点了!光把脉就说人保守十年,这不合理!再怎么样也得用专业仪器做过检查再下定论吧。】
【我也不想相信,可他是陶淮山啊,呜呜呜,他是陶淮山啊呜呜呜。】
江婉柔明显也是与弹幕一个想法,忙追问:“言言小时候,身,身体还好,现在虽然身体不好,但也就是爱生点小病,其他的没没什么的,他哥哥是医生。”
“亏空厉害我们可以给他补,他还那么年轻,能,补,现在好好养养,给补起来了是不是就好了。”
女人的声音跟着声音一起发抖,说起话来一字一颤,情绪极其不稳。
楚星白附和道:“对,我们国家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好好养养,没那么夸张,是吧?”
楚星白尽力想打圆场,只是百度过面前的老人是谁之后,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底气也没有。
陶淮山一愣,问:“你是他的母亲吗?”
处于情绪激动边缘,江婉柔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我是,我是他妈妈。”
闻言,陶淮山面露难色,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虽然身为医者,应该说真话,让患者早日接受正确的治疗。
接诊这么多年,什么患者也都遇到过,接诊的大小问题都有,地位高的低的都有,自己一直有话直说,哪怕遇到情绪失控的家属,也从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直到自从家里孩子确诊胃癌后,得到通知的那刻,他才明白这么些年,那些病人家属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换成谁都接受不了。
现在要当着对方母亲的面,说出你孩子可能活不过两年了这种话。
他实在是开不了口。
陶淮山犹豫着。
也在疑惑,他遇到的病人不少,身体差的也多,但还是不明白一个青少年的身体机能,怎么会差成这样。
像是在生死交界处被反复拉扯,全靠一根线在吊着,稍有差错怕是…………
付知言双眸垂下,没再听,起身上了楼。
楼上。
温言喻在傅寒川怀里,烧得迷糊,傅寒川抱着他走的不快,隐约听到了楼下的声音。
大概听出的意思是,自己好像活不了几年,十几年,二十年。
刚想着自己不是吃过了药吗。
又想到也是。
身上那些伤能好起来,平时能不被病痛折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好好保养身体能再活个十几年,如果能再见到家人一面,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只是。
温言喻往男人怀里缩了缩,“对不起,好像不能陪你过一辈子了。”
闭着眼睛看不到另一人是什么反应,身体陷在被褥中,额前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一下接一下。
迷迷糊糊间,听到男人说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在了眼皮上,一滴接一滴,顺着他的眼尾,缓缓落下。
可身体实在太困。
除了长命百岁外,什么也没听清。
温言喻想要开口问问清楚,但喉咙火烧似的干涩,眼皮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睁开,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七小时后。
陆明绪与桑怀仁买菜回来,陶淮山已经离开,节目组工作人员帮忙烧了一大桌菜。
饭桌上。
睡了大半天,迷迷糊糊间被喂了药,又喂了小半碗粥,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虽然按他的日常情况来说,过一会可能又要再烧上来,但难受过后的健康总是会让人格外开心。
温言喻一边开心吃着无辣椒版烤肉,一边接受身边两人递来的投喂。
虽然不清楚这俩怎么关系忽然变好了,但和好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陶淮山又讲了什么,一桌人肉眼可见的沉默,时不时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
温言喻平静地咽下碗里最后一块肉。
江婉柔沉默地坐在饭桌前,手里拿着的筷子,机械性的重复进食的动作,就连桌上的辣子炒肉送入口中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温言喻吃得开心,甚至好心情地帮着旁边的人剥虾。
只是面前那一碗饭。
始终没下去多少。
江婉柔直愣愣看着少年,心里那块儿巨石,越压越沉,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傅寒川叼走温言喻递来的虾肉。
【不爱哥好像真的不爱,正常人听到自己爱人活不过十几年都会情绪激动吧,他反应怎么都没有江姨这个普通阿姨大。】
【啊?你们忘了傅之前经常带兔宝去医院检查吗,可能是早就知道了吧。】
【我还是不理解啊啊啊,好割裂,为什么江姨这么担心兔兔,甚至说自己是兔兔的妈妈,傅作为兔兔的爱人就什么表示也没有,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啊!!!】
【额,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剧本,温虽然看起来身体差,但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弹幕争论不休,一边在争执傅寒川的态度问题,一边在怀疑节目组准备的是不是剧本,一边又在讨论江婉柔白日那奇怪的态度。
【话说,有人记得早上江婉柔和陶说自己是兔宝妈妈吗?没人觉得奇怪吗?】
【江喜欢温,情绪激动下说错了呗。】
【江婉柔家里有个儿子,微博还经常晒崽日常,估计是妈妈心态。】
一顿饭结束。
几人跟随主持人指示聚在一起玩游戏,生病没精力玩,年纪大的没兴趣,段慕风,桑语,楚星白,陆明绪聚在一起折手指。
你要抱一会吗。
傅寒川用目光无声询问。
温言喻生病离不开人,不过是一个负责搂着人哄,一个负责去端茶倒水,做些需要走动的事。
对待情敌他是没有丝毫同情心,也绝不可能让位,但对待另一位快要消失的自己,虽然也会醋,但想到对方就剩了十几天,他倒是没有那么恶劣。
毕竟给出寿命这种事。
换成是现在的他。
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付知言眸色平静,淡声回道:[我身上太冷了。]
温言喻继续窝在傅寒川怀里。
刚退下去的高温又烧了上来,浑身都难受,冷热交替,额角疯狂流汗,浑身哆嗦个不停,唇间不断溢出难受的轻哼。
哪怕并未开口抱怨,也是肉眼可见的能看出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江婉柔看得眉头紧锁,揪心得不行,甚至想立刻把人接回自己身边。
可没有理由上前,只能呆坐在一边紧紧看着。
傅寒川握着怀里人的手,轻轻摩挲。
人一安静下来。
思维就开始活跃。
时间只有三年,不知道是三年后的哪一天,首先要赶紧立好遗嘱,拿出足够的利益与那几人做出交换,让他们帮着自己,起码在自己死后,温言喻身边还有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