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温言喻呼吸急促,一遍遍质问。
君常墨安静地与温言喻平视,手掌在他的发顶轻柔抚摸。
像是在抚摸自己最爱的宠物。
他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非人类,我知道你们的普世观,但我并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思考那么多为什么。”
人总是要计较个为什么,为什么有凭空而生的仇怨,爱,恨,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还是会被伤害。
君常墨微微弯着黑眸,浓稠黏糊的流动物在其中流淌,“和你在一起会让我开心,这就是唯一的理由,也足够了。”
温言喻停下质问的声音,因为挣脱枷锁而过量使用能力,身体开始有些脱力。
只能软倒在雪地上,无助地发出呢喃:“求你,放了我吧,看着这些事情,你真的开心吗?”
一遍遍地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毁灭,重建,看着他们在不同的世界挣扎。
到底有什么值得快乐的。
他们每一次的反抗也并非完全无用,他们每次给君常墨带来的打击也是庞大的,为什么要顶着毁灭的风险来做这些事。
温言喻没有问出口。
君常墨却了然。
“你用人的价值观……”
君常墨语调微顿,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里忽然泛起恶劣的光,笑道:“你用人为了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价值观,来思考我,当然得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话落。
君常墨松开桎梏温言喻脸颊的手,语气平淡,温和,甚至带了丝诡异的高傲,“因为我想,所以就做了,仅仅如此。”
君常墨话罢,转头看向世界核心。
时间要到了。
不再与“兔子”继续闲聊。
随着闪光的核心被遮盖的间隙,流动的黑影在不远处的空中聚集成一道狭窄的小门。
君常墨摸了摸愈合的喉管,淡淡瞥了眼还在试图反抗的温言喻。
只一息,黑雾蔓开,如蛇般爬上脚踝。
温言喻面上最后一抹血色散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脚踝处钻心的痛折磨到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倒在地面。
“这是你不听话的小惩罚。”君常墨轻笑一声,随手扯起温言喻的胳膊,扛上肩头,带着人就要往里走去。
眼见着距离门越来越近。
一道破空声伴随地壳运动声同时响起。
山顶处大片大片积雪往下涌来。
温言喻勉强睁开汗津津的双眼,眼前一片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只一息。
原本敞开的大门瞬间合并。
君常墨低头看向快被斩断的右臂,面色微变,侧眸看向不远处。
风雪中,一道黑色身影由远及近,长剑在结为冰的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因为地壳剧烈运动而溅起的飞雪渐渐散去,男人的样貌逐渐清晰。
黑发,蓝眼,骨相轮廓清晰立体,下垂的眼睑睫羽修长,剑身不断向外散发着寒气,垂落的剑尖与地面的每一次摩擦都会生出新的寒冰。
如此画面,让人只能联想到一个形容词。
来索命的死神。
第157章 我爱你,我不后悔。
一切结束得很快。
温言喻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意识模糊不清之际,身体向后倒去,落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君常墨神情恹恹,仅存的眼球转向被关闭的大门,最终缓缓转向满脸裂痕的男人。
破碎声带不断向外发出诡异笑声。
“你……”
君常墨只是试探性地刚发出了一句音节,迎接他的便是彻底的黑暗。
随着最后一滴黑血流入大地,一道光球追随游动的黑影而去,刚刚越过屏障的“蛇”状物被牢牢锁住。
一切重归平静。
傅寒川……或付知言,抬手,低下头,看向腰间,血染了一片,手掌与手腕连接处血管黑的渗人,那团黑色还在不断往四周扩散。
融合后的身体用的依然是傅寒川的样貌,一双墨蓝色的瞳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颜色。
强行与另一具已经快要枯死的身体融合后的两股意识相互粉碎,此刻,与其用人来称呼他,不如用行尸。
无数道作为代价,来自世界核心的哀嚎在脑内不断回荡,精神与肉体已经濒临崩溃,只是依靠肢体本能赶来。
最后确认了那家伙已经被成功锁住,傅寒川微微转眸,空洞的眼眸与另一双眸子对上。
温言喻眼睫一颤,随呼出的气体上涌,睫毛上的雪花,一片片融化,滴滴落下,眼前模糊地看不清什么东西。
“付知言……”
只有带着冷意的苦涩沉香在鼻尖萦绕。
温言喻抬起手试图触摸面前的人,刚刚被折腾了一番,此刻,他的呼吸很轻,连带着声音也很轻。
像是落下的雪。
“傅寒川。”
“我想回家。”
傅寒川呼吸顿住,原本沉寂的精神抓着那根线重新握住主导权,死寂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没有得到回应,只是身体被抱起。
傅寒川弓下身,避开伤口,为温言喻调整好姿势。
温言喻双手半耷在傅寒川肩上,身子趴在男人的脊背上,大脑昏昏沉沉,脚踝处的骨骼被强行扯开,只是轻微的晃动就痛得不行。
也许是没注意,又或许是已经没了时间。
傅寒川脚步加快,顺着来时的路不断前行。
二人谁也没注意到,鲜红的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滴了一路。
眼前的画面并没有随着精神的平稳而清晰,反而越发模糊,
没有害怕。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温言喻头埋在傅寒川肩上,额前碎发向前耷拉去。
“我们还会回去吗。”
回到那地狱一般的生活里。
傅寒川脚步很轻地顿了下,努力稳住快要倒下的身体,颤声回道:“不会了。”
“都结束了。”
意识在疼痛中渐渐迷离,山脉的声响掩盖了男人的痛呼与一切异常。
直到视线倾斜。
温言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刚刚落入雪地,身体便被傅寒川拥入了怀中。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冷。
温言喻蜷在傅寒川怀里,浑身抖个不停。
想要问些什么,可意识与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寒川小心握住少年的手贴在遍布裂痕的脸上摩挲,微微喘着气,强撑起精神,努力用正常的语调回道:“言言……不怕,没事了。”
“你会没事的。”
像是雪盲症般,眼睛看不见什么东西,只有朦胧的人影在眼前。
温言喻伸手握住了傅寒川的手腕,抱住面前人,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闻着熟悉的味道。
眼眶又酸又胀,忍不住地想要痛哭。
又因为身体实在太痛太累,只有止不住的泪落下,哭不出一丝声音,也说不出太多话,只能不断呢喃哽咽着:“好疼,我害怕……”
“不怕了。”傅寒川拥住温言喻,一下下轻拍,一遍遍轻吻,“乖乖……不怕,我在这。”
用仅剩的温度包裹住了怀里的人。
意识在如同摇篮般的哄声中渐渐散开,温言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傅寒川垂眸,目光在似乎熟睡的温言喻脸上徘徊,抱着人的手收得更紧。
好不容易抬起右手,一只毛绒小兔滚落而下,小兔落向温言喻怀中,剩余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多其他动作。
傅寒川扯了扯唇角,目光一秒也不愿离开,大半张面部已经化为白骨,白骨又在风中逐渐融化,消散。
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要嘱咐对方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生活,要天天开心,不要在浴缸里睡觉,要带着他那份和家里的小兔子一起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