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个伤害你的人。
你该恨我的。
血液涌上喉管又随咳嗽呛住,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崩溃的情绪又让他止不住地哭泣,意识随剧烈的疼痛开始涣散。
“我带你去医院,走,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傅寒川面色发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知道自己这个状况开不了车,从桌上摸到手机,在通讯录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人。
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傅寒川几乎是吼出了声:“万海辉,开车来我家!快点!”
刚被电话声吵醒的万海辉一脸烦躁,听到那头焦躁的声音,困意瞬间醒了大半,一溜烟从床上爬起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傅寒川性子冷,少见这么慌,八成是出了急事,同住一片区域,万海辉没用几分钟就把车停在了傅寒川家门口。
刚探出头就瞅见傅寒川怀里抱着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车门被关上。
傅寒川冲他吼道:“快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看着二人满身的血,万海辉双眼睁大,也顾不得八卦,踩下油门就往医院开去。
温言喻靠在男人怀里,白发一片黯淡,泪水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咳一边吐。
见少年哭得厉害,一哭连带着血就出来了。
傅寒川慌得不行,顺手抓过车上毯子就给人裹了起来,搂在怀里,不敢松手,又不敢抱得太紧。
只能徒劳地试图暖热怀里冰冷的体温。
“言言,言言,你别哭,别哭好不好,不能哭了,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别哭,我不凶你了,我再也不凶你了。”
傅寒川一边呼喊,一边紧紧握着怀里的手,刺骨的寒冷从掌心传来,一颗心揪得死死的,喘不上一口气。
温言喻视线模糊,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身侧那股苦涩的沉香在告诉他身边的人是谁。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害,你的,对不起,可剧情,不……”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傅,寒川,对不起,我不想。”
我不想伤害你的。
可我做不到。
我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死亡。
我的死亡注定会成为伤害你的尖刀,我想由自己结束,可我还是失败了。
温言喻满脸崩溃,漆黑的眼睫被泪水完全浸湿,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
处在极度恐慌中的傅寒川也没精力去听。
疲倦的困意上涌,小腿随疼痛不断痉挛抽搐,温言喻渐渐阖上了眼睛,软软地倒在男人怀里,只剩一片鲜血。
怀中的人没了动静,傅寒川瞳孔骤缩,心脏重重一跳,声音都慌得变了调。
“我没怪你!我没怪你!言言!别睡,别睡,言言!别睡!能听见我说话吗!言言!言言!睁开眼看我!言言!”
万海辉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两眼,加快往医院行驶。
爹的,这都什么事儿。
…………
再次醒来,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温言喻缓缓睁开双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恐惧的记忆被消毒水味瞬间唤醒,身体本能想要尖叫。
“温言喻。”
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疲倦又冷漠。
温言喻僵硬侧眸,撞入一双辨不出情绪的蓝眸之中。
大脑卡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回家了。
温言喻,你回家了。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温言喻眼睫轻颤,嗓音沙哑又颤抖。
抑制不住的恐惧被陷入掌心的指尖制住。
傅寒川垂着眸子,安静地看他。
“温言喻,今后我们不要再扯上关系了。”
空气沉寂,良久。
是恐惧颤抖的喘息声。
“好……”
傅寒川起身,语气平淡:“医生给你做了胃镜,急性应激性胃炎。”
“平时自己控制下情绪,钱我给你付了,住几天院,自己记得把药拿了。”
话落,脚步声远去,病房门被轻轻掩上。
温言喻转头看向天花板,死死闭上双眼。
别怕,别叫,不要叫,别哭,不要叫,别叫,别给其他人添麻烦,不要哭。
你回家了。
别怕。
温言喻。
别害怕,没人会伤害你了。
你回家了。
门外刚刚准备进来看看情况,被迫听了全过程的万海辉和傅寒川撞了个面对面。
“不管了?”万海辉挑眉。
傅寒川沉着脸没回他。
万海辉看了眼病房,又看了眼傅寒川,跟着一起向外走去。
回程的路上,赶来的司机负责开车,万海辉打了个瞌睡,刚准备拍拍傅寒川问他吃瓜。
刚抬头就瞧见对方视线不停看向窗外,握着毯子的手还在不停发抖。
万海辉轻轻咂舌,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这么担心还走什么。
这两个……
真是……
第7章 受虐后应激反应
犹豫半天,万海辉还是拨通电话。
“季医生是吗?就今天我和老傅送来那个孩子,他家里没人,他住院这两天,你们帮忙多照看一下,有什么情况就给我说。”
傅寒川余光瞥来。
万海辉手指不经意打开免提。
“是那位温先生吗?可他刚刚已经走了。”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万海辉:“……”
“他走了!?”
“本来是要让他住院的,但他说自己有急事,我们也留不住,他拿了药就走了。”
“……”
万海辉咽了咽唾沫,干巴巴笑道:“行,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没事,应该的,不过你们下次还是带他做个全身检查吧,他的胃之前是不是做过手术,自己或者别人给他喂过什么异物,我看那位温先生的胃和食管……溃烂很严重,估计平时进食都有点困难了。”
“还有,温先生腹部那条……”
万海辉:“好了!我们知道!”
救命!你快别说了!!!
那头年轻男人停下声音,犹豫了片刻,抱着医者仁心的态度还是没忍住又多劝了句。
“你们还是劝劝那位温先生尽早来医院检查一下吧,早点治疗,起码能少受点罪。”
电话挂断。
万海辉悄摸摸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傅寒川神色阴郁,似是压抑着滔天巨浪,周身气息已然降至冰点。
医院那边办公室内,季深淮看着电脑上检查报告,眉头皱得死紧。
“呀,季医生,你怎么还在看,那个温言喻不早走了吗?”
年轻女人抱着杯枸杞,划着椅子凑了过来,一边顺手拿起一支圆珠笔,自然地放进衣服口袋里。
季深淮回过神,揉了揉额角,道:“就是总觉得那个患者的情况不对劲。”
“对了季医生你不知道吧,那位患者是个明星呢,他们明星估计平时要控制体重,所以胃都不太健康。”
女人喝了口热茶,想到网传那位对温言喻厌恶至极的傅寒川,把温言喻送来时慌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网上的瓜不能全信。
季深淮摇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我怀疑他遭到过长期虐待。”
“!”女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结结巴巴道,“真的假的!这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有的话他早报警了吧!”
想到刚送来医院给对方打针时,那迷迷糊糊情况下还本能抗拒又害怕的模样,对麻药的抗性和对疼痛的适应程度。
刚刚护士给对方拔针时,对方闭着眼不敢看针头,腿部肌肉颤抖上半身又僵住的模样。
自己为了确定问了对方几个常识问题,结果就是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认知紊乱,看着自己的着装后焦虑,又恐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