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还不能轻举妄动,需要等待又一个夜晚的良机,一举成功。
这是建立在合作上的一次行动,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燕凉暗中琢磨起其余三个人的特性,他先是默念了几遍他们的名字,的确有一种出口的惯性。
肌肉记忆不会骗人,他和他们一定曾有着某种关联,但大概也没到朋友的份上,燕凉对自己狗脾气有充分了解。
提及合作,他没有产生什么排斥心理,估计潜意识已经认可了彼此的实力和默契,若要行动十拿九稳……
可燕凉冥冥中感觉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秦问岚已经交代完事情,他们后天晚上会再次来这里会和,进行第一次尝试。
此时血夜要完全降临了,但离守夜人的出现还有一个小小的空当。
秦问岚既然能把他们叫到这里,肯定有让他们出去的办法,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根铁丝,轻松就把门锁开了。
燕凉观摩了一会:“这技术能学吗?”
秦问岚挑眉:“之后你可以试试。”
回去之后的燕凉翻遍病房才从床板上找出了一根铁丝。
在暝疑惑的眼神中他对着门锁捣腾了许久。
结果就是铁丝断了,门纹丝未动。
暝打了个哈欠,眼角眨出水花,“你是想要逃出去吗?”
燕凉:“总得为我们以后考虑,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
暝:“这锁特制的,除非有专门练习过,不然这样随便戳开不了。”
燕凉把两截铁丝丢到角落,“不早说,睡觉。”
隔了过道,暝侧躺着和他面对面,“离开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外面的世界不过是个更大的牢笼。”
燕凉道:“整个亡灵世界就没去处吗?没有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的地方么?”
暝:“没有。”
燕凉:“你好肯定。”
暝:“那就有吧,这样你听了会更开心么?”
燕凉:“你好敷衍。”
暝:“你好不乖。”
燕凉眼笑弯了,“哪样才算乖?”
“听我的话。”
“那不行,太乖了你也一点好处都不给我。”
“你一句话不听,我怎么给你好处?”
“你还没吩咐过我,怎么知道我听不听。”
“那我吩咐你现在睡觉。”
“好处是什么?”
“好处是睡着了……”
说到后面,燕凉还真有几分困意上来,他昨晚没睡好,今天的确需要良好的休息。
“我听你的话睡了……”
陷入柔软的黑暗时,燕凉还不忘呓语一声。
暝静静地描摹他的侧脸,手在空中虚虚一点,像是要戳到那片柔软的面颊上。
“如果你要离开的话,我会帮你的……不用担心。”暝低喃道。
哪怕他自己离不开这里。
——
“403号病人今天需要进行几项检查。”
第二日一早,燕凉被带到一个挂满了白布的房间,很大,但墙壁泛黄,地板黑白格菱纹路,窗户在很上面的位置,长条形,有雾蒙蒙的蓝光渗进来,跟煤油灯的光混在一起。
整体形成了一种怪异的视觉冲击。
林扬拉开一角白布,露出后面的手术床,“你躺好。”
燕凉本能察觉到危机,“医生,我这是做什么检查?”
林扬眯起眼,“自然是做该做的检查。”
“我能不能不做,我觉得自己还挺好的……”
燕凉话音一顿,几只跟尸体似的大手不知何时摁在了他肩膀上。
是护士。
林扬:“乖乖做检查,还能少受一点苦。”
肩膀被护士摁住的地方有冷意弥漫开来,好似挤进了燕凉血管里,流动到了全身,冻得他动弹不得。
燕凉心知逃不过,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自己来吧。”
粗糙的被单上有股浓烈的药水味,光是吸进鼻腔就让他头昏脑涨。
“咔嚓。”
束缚带扣紧的声音让燕凉有些微醒神,但仅仅是些微,一管针剂紧随着注入他体内。
大脑里有水声。
也许是脑浆在晃?
燕凉恍惚中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姓名?”
——“燕凉。”
“年龄?”
——“十八。”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吗?”
——“我是玩家,进这个副本完成任务。”
“错!你是亡灵,活人世界的你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我是……玩家……”
细微的电流从全身窜过,刺痛、耐不住。
“你是死掉的人!”有个声音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肯定道,“你是亡灵,精神还出现了问题,所以到我这里来治疗!”
——“我是……死人。”
燕凉用残存的理智改口。
“没错,下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精神出的问题在哪方面?”
——“我……”
我精神出问题……不、我不是精神病……我不该躺在这的……
我没精神病……我怎么会躺在这……
“他回答的太慢,加大治疗力度。”
疼痛加剧,燕凉咬牙闷哼。
——“啊……我精神出问题,是因为我……”
“你有癔症、幻想症,并且症状极为严重,这也是你在这里治疗的原因。”
癔症、幻想症……吗?
“你最近一次发病是在什么时候?”
——“最近……没有……”
“哈,你再好好想想。比如,402号病人对你的态度不错吧?”
——“402号病人?”
“对,他还有个名字,叫暝。”
——“他……”
“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他对你的好是你自我渴望满足的幻觉!他对所有人都不是真心的,不,他没有真心,你是生病了,才会觉得他对你好!”
——不是这样的。
“他不可能对你好。”
——“为什么?”
“因为他患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情感缺失,根本不可能对谁产生感情。”
“你生病了,燕凉,才会觉得他对你好。”
他为什么不可能对我好……
为什么……
脑中仿佛有数不清的录像突然砸碎了,断线的屏幕发出刺耳的嗡嗡响,黑白雪花吞没了一幕幕模糊的画面。
啊……
他好像记起来一些。
不对,不对。
他记起了什么?
他以前……
啊……
“你现在的表情可以称作是痛苦,他给你留下的恐怕都是糟糕的回忆。”
——我现在很痛苦吗?
“很难过吧?”
嗯……
“他是让你难过的源泉。”
林扬抬眼,机器上显示的电流力度已经是中等。
……
……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灰色的窗户,黑色的人影……
青年捂着头,意识缓慢回笼。
他现在正躺在床上,浑身痛的像被人打了一顿。
“你怎么了?”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他身侧。
“你……”燕凉拧眉,“你是叫,暝,对么?”
暝歪头笑了下,“我是。”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燕凉皱着眉,“我和你……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