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233)

2026-05-22

  乳白色的冰淇淋球绵密光滑,顶端翘起的奶油尖还洒着点巧克力粉,淋了一点焦糖色的糖浆,下方的蛋筒金黄酥脆,飘着诱人的香。

  一看就很甜。

 

 

第190章 哀响世界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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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淇淋在一个精致小巧的纸盒里浮空着,肉眼所看不见的力量让它还保持着刚被做出来的模样。

  项知河示意燕凉接过去,“冰淇淋离开这个盒子就会化了,尝尝是什么味道吧?要是不满意,之后你自己去跟他提意见。”

  在他说出这个冰淇淋是暝做的后,燕凉就有些答不上话。

  他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些不算美好的过去他自己都有些不记清了,更何况情绪这种东西。太多太多,记得的话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但有人会很在乎。

  哪怕真的只是一点很微弱的委屈罢了。

  燕凉竟不太敢接过这个冰淇淋了。

  “能一直存放着吗?”

  项知河笑出来,“舍不得了?”

  “嗯。”燕凉说,“我怎么舍得。”

  他舍不得。

  青年说的太认真,让项知河沉默了好一会,“吃了吧,很甜的,以后还有机会再尝不是吗?”

  燕凉最终还是接过了冰淇淋。

  冰冰凉凉的、甜而不腻的奶油在他口中化开,是一种很新奇的口感。

  “原来冰淇淋是这个味道啊。”

  燕凉目光慢慢温柔下来,“很甜……”

  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冰淇淋后,项知河问他的打算。

  “我准备去一趟饿殍城。”燕凉问他,“你要和我一起么?”

  项知河摘下口罩透气,“我就不去了,等这个副本结束,我们还能继续合作过本,现在我可得休息够本。”

  燕凉:“他情况怎么样?”

  项知河摇头,“我没能见到他,不过你这个副本没看见他出现?”

  “没有。”

  “……也不急。”项知河说,“你们应该很快能见面了,到时候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想着情况怕是不怎么好。

  那群反叛者的势力已经快将这个世界蚕食殆尽了,以至于通往暝血肉之地的路都堵住了。

  暝下不来,其他人也上不去。

  项知河道:“你去吧,回头见。”

  燕凉:“嗯。”

  .

  饿殍城所处的地势偏高,建筑物却都是低矮的平方,虽称为“城”,但准确来说这是一条很独特的街区。

  曾经这条街布满了鲜花和颜色秾丽的画布,如今余下枯枝败叶连成了大片的荆棘,连入口处的牌匾都被摧折了,只能依稀看清两个字:“梦想”。

  饿殍城的门口有一面墙。

  那面墙上有一行巨大的喷漆字:

  “BREAD OR DREAM ?”

  (你要面包,还是要梦想?)

  有五颜六色的文字在下方各抒己见,其中一条完全没有被其他字迹覆盖的回答在大字下方最显眼的位置:我肉.体选择了面包,灵魂要选择梦想。

  住在这里都是选择了梦想的人。

  梦想乡,是饿殍城本来的名字。

  可这里已经没有亡灵居住了。

  他们为梦想而延续生命,最终却在幻想中灰飞烟灭。

  饿殍,是后来亡灵口中的笑谈。

  他们说:不要面包的人,最后都饿死了。

  ……

  燕凉穿过高高的草丛,走到了这面墙前。

  熟悉的声音占据了脑海。

  【要是出去了,我们就往东边走,那里有座名为饿殍城的地方……名字听着很怪,对吧?】

  【那里其实是这个世界居住的一个好地方,他们总是很执着地追求某样东西,生前是,死后也是……】

  【我们不是说好要逃出去吗?以后就找个地方一起生活,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一起活下去。】

  燕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开始眼睛发酸了。

  角落里有很多没用完的喷漆,燕凉随手拿起几个,拼拼凑凑地、用洛希德文字写了一行字:

  我没有梦想,如果非要我想一个,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好生活。

  他不是个贪心的人,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不多,遇见暝之前觉得能好好生活就够了,遇见暝之后就把他列为自己“好好生活”中的必要条件。

  他要的真的不多……

  “神啊,要是你能听见我的祷告……”燕凉笑了笑,“你愿意实现我的愿望吗?”

  荒草簌簌响动,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了青年渐长的发丝,灰烬缠绵地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流向天际。

  “感谢您应允我。”

  .

  再次踏入废弃的住院部,燕凉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刺痛隐约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燕凉浑身不自觉僵硬起来,他摸了摸酸沉的胸口,一步步朝记忆中的房间走去。

  李鹤怜已经用医生的职权将这个地方清理干净了。没有了守夜人,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燕凉的出现像是此处故事的一个句号。

  推开402病房的门,除了地上几滩血迹,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是暝走前整理的,那几本被他们翻阅过无数次的书就放在他们病床中间的柜子上。

  等大脑回过神,燕凉发现自己已经撇开灰,翻开了最顶上的一本书:《自由罪》。

  书里貌似还夹了什么东西,他翻到那页,有张纸猝不及防地掉出来。

  燕凉伸手接住,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瞳孔骤地缩成了针尖状。

  那是他曾经写过的纸。

  【你叫燕凉,今年十八岁……】

  【……】

  【你的室友可以信任,他叫暝,是你喜欢的人,如果你忘记了某些事或许可以的问问他。你要带他一起逃出去。】

  有什么东西挣脱眼眶,啪嗒一下掉在泛黄的书页上,洇湿了一段字:【雪是不好的,旧世界只有神难过的时候会下雪。在王死后,王国落了百年的雪,直至消亡。】

  他们一起读过这句话的。

  朦胧的泪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摇晃。

  燕凉望向自己曾经病床边的窗户,一盆与灰调色彩格格不入的植物映入眼帘。

  因着独有的眷顾,哪怕在医院孤单了这么久,这盆植物的长势仍然十分的好,浓郁的绿拥簇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昭示着孱弱却不容小觑的生命力。

  ——“花叫作蓝星花。”

  回到酒馆后,燕凉询问了秦问岚,后者辨别地很快:

  “蓝星花的花语,很多,最常见的几种有‘把握现在’、‘彼此相信’、‘对生命的热忱’。在友人和恋人间作为礼物赠送的话,是希望与对方坦诚相待吧。”

  “这样啊。”燕凉垂下眼,指尖触碰到摇曳的花瓣,“谢谢你告诉我。”

  秦问岚一顿,别过头,“出去之后见个面如何?”

  “嗯?”

  “我代表我身后的势力,向燕先生诚挚地发出见面的请求。”

  燕凉轻笑,“就算我现在不答应,秦小姐不是还有别的手段找到我吗?”

  秦问岚别有深意看他一眼,“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燕凉:“知道,不过秦小姐放心,我不会和你、以及你背后的势力作对,但我也希望秦小姐能尊重我还有我的爱人。”

  爱人这两个字他咬地很重。

  “原来是这种关系么?”秦问岚琢磨了这个词,不带情绪地笑了笑,“你自以为的,还是祂认可的?”

  燕凉:“秦问岚小姐难道不了解我吗?这种词若是不能确定,我又怎么会挂在嘴边。”

  秦问岚:“人心莫测,神也一样。”

  燕凉:“你们确定他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