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忆喃喃道:“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是喜欢他,还是得不到所以有了执念。”
林中响起野兽的嗥啼,不少兽瞳浮现在草丛间,亮起森然的光,却因为顾忌暝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
有时候,它们比人类敏感得多。
“你气我对他不好、没有给他像正常人一样喜怒哀乐的能力吗?”暝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也许吧。”虞忆自嘲地哼笑道,“哀响世界副本之后,我明白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保护他了……”
“虞忆。”暝喊他的名字,“你没有自作多情,对于项知河,我一直愧疚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他小的时候我也曾试图让他明白人类的情感,但一个将死者又怎么会是一个好的教导者。我是错了的……虞忆,你让他体会到了更多情感,让他更像是活着,你也在保护他……”
暝叹气,“辛苦你了,虞忆。”
“辛苦……是啊,我好累。要是早些恢复记忆,我就不去送死,也不去喜欢他了。”虞忆抱紧膝盖,像是畏寒一般蜷缩起来。
自待在项知河身边后,他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了,他时常恍惚,那些生前的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的美梦,项知河就是扎在其中的真实,让他既想要靠近又想要远离。
这时候,他忽觉周身奇异地暖和起来,那种骨头里挥之不去的寒如同灰尘般被轻轻拂去。
虞忆抬眸撞上暝一脸笑意,抿了抿嘴:“你不是说不能动用力量吗?”
“嘘。”暝悄悄把手指抵在唇上,“今晚使用道具的人很多,我用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的。”
厉鬼是不会哭的,虞忆却觉得眼睛酸得厉害,他低声道:“我还是讨厌你好了……你们都很讨厌……”
暝道:“虞忆,好好睡一觉吧。”
黑雾缓缓浮现在虞忆身后,他一边嘴里嘀咕着讨厌,一边安心地被黑雾包裹住,如来时般消失了。
燕凉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一切,什么也没说,再次在暝身上汲取熟悉的气息,意识沉入黑暗中。
他们的影子在帐篷布面上跳跃出朦胧的轮廓,独占一个空间的人睁开眼,他紧紧盯着了顶端虚浮的一点,心里破天荒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有什么重物捣了心口一下似的。
闷闷的、酸涩的疼。
……
刚过了鸡鸣时间,燕凉徒然睁眼。
四周仍旧昏暗,但不是树林包裹的暗,而是他在帐篷里被密不透风地包围了起来。
身下垫了毯子,身上还盖了一个毯子,这份贴心除了暝燕凉想不到谁。他抹了把脸,一转头就看见了项知河。
对方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幅陷入沉思的模样,见燕凉醒来,项知河说:“你睡觉流口水了。”
燕凉:“……你无聊就去外面探探路。”
项知河:“为什么不信我?”
“我对自己的睡觉习惯有数。”燕凉问,“暝呢?他什么时候把我抱进来的?”
项知河:“三个小时前吧,你睡得可沉,啧啧啧,他可是把你公主抱进来了。”
燕凉:“你昨晚又没睡好?”
项知河:“还行吧,我觉不多。”
燕凉点头,没再多问。
项知河一看就是个警觉的人,半夜的聊天肯定是听见了。
撩开帐篷门帘时,燕凉不动声色摸了下嘴角。
呵,是干的,项知河果然诓他。
晨间的黑森林传出零星的鸟叫,叶子上的雨滴了快滴干净了,竟是难得的一夜无雨。
天还是暗着的,燕凉转了一圈,找到在不远处地上蹲着的暝。
后者换了一件束腰亚麻上衣,躬身时腰线一览无余。
燕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干咳清着嗓子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早上好。”暝朝他先是笑,然后指了指埋在枯叶间的东西道,“这里有人类留下的痕迹。”
燕凉和他并排蹲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扫,一把断裂的斧子赫然显露。
斧柄只留了半截,斧面上已经布满了锈迹,但是沉淀不深,反观斧刃坑坑洼洼,一看就是个工龄很大的老家伙。
燕凉观察了一会,初步判定道:“应当就是在这几个月里被丢下的。”
他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斧子的另外半截柄。
收拾完帐篷的项知河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发现,猜测道:“森林应该还住着一些猎户和伐木工,我们要去找找吗?他们可能对这片森林更了解,没准能给我们指个出路。”
思及之前在公主殿女仆口中听到的那些传闻,这些住在森林里的恐怕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过他们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何时能到头。
也许高风险能有高收益。
燕凉观察了一会他们来时的路和树木的根系,指着一个方位道:“往这个方向走走看吧。”
森林的植物生长很快,他们目前还没看到有成形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走了没多久,山涧的一条小河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因为连绵的雨水,河水泛黄且湍急,而在河的另一边,竟有一条被开辟得干干净净的小道。
项知河眯起眼:“果真有人……”
可惜树林太密,这条小路暂时望不见尽头。
河水不深,上边原本应该夹着一块树干作为桥,现在这树干被水冲到了一边,有一侧十分的光滑,看着就是经常被踩踏的样子。
燕凉挽起裤脚,示意暝趴在他背上,随后在项知河诡异的注视下过了河。
踩在泥泞的小道上后,一些细节放大显眼起来——有脚印,很浅,应当前几天有人来过。
这脚印在小路上来来回回蔓延,都属于同一个人。
项知河粗略估测了一番:“成年男性,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体重七十公斤左右,身材精壮……很符合在林中生存的人的形象。”
“不过也不排除拿了什么重物。”
沿着小道继续走,天光也逐渐明朗,燕凉时不时注意四周,“这边的树更稀疏,植被也更薄。”
项知河:“看来那人确实生活在附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看见薄雾里出现人类建筑的一角——一个低矮、却能说得上是精巧的木屋。
木屋由被打磨的原木组成,有个陡坡很大的尖顶,上面铺满了茅草,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屋篷,里面堆了一些还没去皮的树干。
木屋周围围了篱笆,格局布置地格外好,还有些野花野草在上面装点,在这片森冷的黑森林里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三人靠近木屋。
里面没有人。
第216章 德兰格希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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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副本第六天24:00,系统将播报双方阵营存活人数。德兰格希阵营幸存者为450人;羽人阵营幸存者为434人。】
一天下来,羽人数量锐减,两方阵营出现扭转之势。
第七天是阴天,对于羽人来说算得上是天公不作美,德兰格希的那些火炮没有雨水的干扰更是能发挥出十之八九的力量。
羽人只得暂避锋芒,退到旷野那边的山峦之中。
神经紧绷了一天一夜的骑士团团长蒋桐总算是摘下了头盔,乱糟糟的短发让她还有些许不适应,虽说没了之前的记忆,但她还是认为自己应当是习惯扎起长发的。
回到王宫,她打起精神和国王汇报起昨夜的战况,这位孱弱的君主在一夜之后貌似更加苍老干瘦了,对她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离开前,蒋桐暗暗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王后的身影。
听说公主重病,王后心焦如焚,寸步不离地守在公主殿里。
——看来这消息多半是真的。
……
火药在旷野里四散,虽说地面潮湿,却仍炸开不少黑烟,羽人的尸体被洪水冲刷得遍地都是,腐烂腥臭的气味在德兰格希山脚下徘徊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