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刚说完,西蒙的眼皮子就颤了颤,一副要醒的征兆。
项知河:“啧啧,求生意识还挺强。”
西蒙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他们所处的这片林区难得空旷,因为在黑森林的边缘,连雾都少了很多,能看见顶上的零散的星星和一轮弦月。
夜静静的,燕凉在擦拭着刀,和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发现西蒙醒了后他把那碗在火堆上温着鱼汤拿起来。
燕凉:“饿了吧,要喝点东西么?”
西蒙动动眼球,一张口,比燕凉声音还要艰涩几分,“你们救了我?”
燕凉:“顺手捞了你一把而已。”
西蒙:“那怪物死了吗?”
燕凉:“嗯,你身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如果有什么恢复道具我建议你还是提早用上。”
“我明白了……”西蒙闭了闭眼,不知道用了什么,脸色好看了许多,一些皮外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撑起身,接过燕凉手上的鱼汤,“谢谢。”
燕凉坐回暝的身边,一手支着下巴打量他,“你当时掉进洞后发生什么了?那怪物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偷袭你吗?”
“并不是那东西偷袭的我……”西蒙狼吞虎咽地解决完鱼汤,“我当时掉下去之后,有一大片跟头发一样的东西从那个石头缝里面出来,然后绑住我的身体和嘴巴,直接把我往缝隙里面拖,我皮都快削掉一层了!”
“之后我就被那个头发甩出去,掉到了河里,差点被那条鳗鱼一样的怪物一口吞了,用掉好几个道具才逃了出去……”
“头发?”
燕凉沉思起来,这个副本目前没看到什么灵异事物存在,就算有,头发的出现也过于突兀了。
在旁听了一会的项知河道:“难不成是玩家的陷阱?”
第230章 德兰格希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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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知河解释起自己的猜测:
“那洞本来就蹊跷,之前我们在林中不是有遇到了矮人,既然有他肯定还有别人,这么关键的一个剧情点系统肯定分配了玩家。他应当是察觉到矿坑里的异常,故意在那里设了个陷阱,我们的行动想必都暴露在他眼中了。”
燕凉轻啧,“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暴露又能怎么样,他难道还惦记我们手上这个送遗书的支线任务?”
西蒙道:“你们能把那怪物杀了都够他忌惮的了……可惜了我的保命道具,我还差点死了。”
说到死,他又不得不顾念燕凉的恩情了,自己那点情报是肯定瞒不住的——西蒙才在脑子里琢磨完,燕凉就跟他肚子里蛔虫一般发问道:“不谈这个了,西蒙,你到底是在王宫里遭遇了什么才要逃出来?”
“唉,其实也不复杂,王国里有三位大公你们知道吧?其中一位大公在昨天举办了一场大型宴会,请了德兰格希大半的贵族过去,我本来是想去收集点信息的,哪知道王后出现了——”
“王后?”
“她带着二十几个羽人,把三位大公抓了,还要将其他贵族赶尽杀绝,我跟另一个玩家不敌她,正准备跑路呢,她就突然用了个什么道具,然后我就出现在森林里、被野兽追杀、碰见了你们。”
末了,西蒙还补充一句,“当时那个场景,比起说王后是卧底,她更像本就是羽人一族的。”
燕凉挑了挑眉,虽说他和项知河早就认为王后通敌,但王后本就是羽人一事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也印证了燕凉之前的想法,羽人看似是外来种族,实则已经渗入到了德兰格希各个阶层。一国王后尚且如此,内里恐怕早已根须腐烂。
燕凉:“既然她是羽人,那公主和阿牙一样,也是属于羽人的后代……而国王和王后是表姐弟关系……”
项知河道:“依照我那几天和国王的相处来看,国王不会是羽人,他对羽人的敌对态度也很明显。”
西蒙:“那这个表姐弟关系?”
项知河摊手:“王族辛秘,谁知道呢。”
西蒙反应过来:“你说你跟国王相处,你是什么身份?”
项知河:“哦……我是大法官。”
西蒙瞪了瞪眼。
运气这么好,一当就当了个最大的官?
连跑路都这么顺利,比他这个要奔走在前线的副官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燕凉道:“西蒙,你刚才说你和另一个玩家一起对付王后,那个玩家是和你走散了吗?”
西蒙犹豫了,“也许吧,我醒来之后就没看见她了。”
燕凉了然地点点头,这黑森林里面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也许到后面还会有大批的羽人来里面追杀幸存的民众。
……
夜色愈浓,林中的薄雾也渐渐散去,火堆前只剩下两个身影。
“暝,你认为这场战争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吗?”燕凉枕在暝的腿上,仰面望着寥寥无几星辰。
他失去了记忆,以至于在一些方面没能想通。
暝垂下眼,轻轻把他的头发往后拢,眸光和月色分不清哪个更动人一些,“系统发布了德兰格希撤退的任务,说明在它的算法中,德兰格希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一点胜算的可能,不过……仅仅是撤退的话,也不代表灭亡。”
燕凉恍惚了一阵,“你喜欢德兰格希吗?感觉你有些难过的样子。”
暝摇摇头,“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德兰格希总是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燕凉:“往事?”
“我们的往事……”暝笑了笑,“你现在忘记了没关系,以后会记起来的。”
暝有些出神,目光像是透过他在看些别的什么。
燕凉没再问了,他明白有些事太长太远,现在知道冰山一角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空气静静的,偶有些虫鸣鸟叫,比起黑森林死寂的内部要让人安心得多。
在矿坑里折腾了一天,就算身体在道具的帮助下完好无损,精神上也免不了疲惫。
很快燕凉就枕在暝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后者一如往常把他抱回帐篷中,便在火堆前枯坐至天明。
他身后是耸立的山,山后面也许能望见德兰格希的影子。
副本初期的时候,燕凉问他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暝答不上来,但他知道对于德兰格希的子民来说,有朝一日,山的另一边是回不去的故土。
就像曾经的他,问自己的国王,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后来,他一个人在海的另一边,随光阴孤寂了千万年。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再也回不去海的另一边了。
.
“他们这是打算在这个木屋过夜?”
迟星曙擦擦脸上的土,惊疑不定。
身后的孟思清一瘸一拐地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一起猫在草丛里偷窥着外面的情况。
草丛外赫然是几天前燕凉等人光临过的矮人木屋,如今却是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她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神态阴翳、满脸病容,下半张脸上还带了个形似口罩的东西。
听那群围着她的黑衣人叫她什么“公主”……
黑衣人也不像是王宫里的人,到底是哪门子公主?!
话说回几天前,迟星曙意识到战争越发不可控后就带着孟思清躲进了森林里,没想到撞上了一支从王宫后门出来的、行迹鬼祟的队伍。
起先迟星曙还以为是哪个偷偷逃跑的贵族,随后就听那群黑衣人叫坐轮椅上的女人叫“公主”并且唯她马首是瞻后,迟星曙深感自己一定是撞破了什么阴谋。
众所周知——甚至他这个底层难民都知,国王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一个不良于行的公主。
而这些黑衣人,绝对不是王宫的人,就在昨夜孟思清偷偷跟踪了一个去河边的,亲眼见到他脱下黑袍,露出像麻雀、但比麻雀大上了十几倍的翅膀——这也正是他们每个人裹着袍子却看着十分佝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