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笑了笑:“怕我把病传染给你啊。”
“你传染不了我的。”项知河从他言语中品出点不一样的意思,有了开口的兴趣,“你什么时候被关在这的?”
地上那个人没吭声,很久,久到项知河都要眯眼睡过去了那人才道:“三年吧、还是五年?我记不清了,你也知道这里没有窗户,我只能靠他们给我送的饭菜来算时间……不过他们已经好久没给我送饭菜了。”
他那嗓子笑一声,跟把别人的耳朵往地上磨了一道似的,“我快要死了。”
项知河:“能关在这暗牢深处的都不是普通犯人,你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我没犯罪。”地上的人虚弱地喘气,“我只是一个被抓进来的,用来、用来……”
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顿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
“很久之前,王宫里混入了一个外来者……”
“之所以叫外来者,是因为她顶替了王宫里某位权贵的身份,她不属于德兰格希,她来到德兰格希是因着几百年前的渊源。”
“她为了摧毁德兰格希潜伏了二十多年,终于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
那人自顾自打断,“诶,说到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德兰格希怎么样?你喜欢它吗?”
项知河一个才入副本不久的玩家,哪谈得上对这个王国有什么感情,“不喜欢也不讨厌。”
“噢。”
那人拖着身躯,挣扎着如同一株破土的野草贴到了墙面上,和项知河视线齐平。
“你说你不怕感染,那我靠近点没事吧?”
项知河道:“随意。”
那人道:“我继续说了,你知道德兰格希西部有个废弃的矿场吗?开设之初,上任国王对外的说法是找黄金,可是黄金哪有那么容易找啊,没过多久就荒废了。等到我们现任国王继位几年,那矿场居然重新开工了,但是工钱很少,又累又苦,离家还远,所以去那里工作的都是些找不到工作的、被抛弃或者不愿意为贵族老爷们办事的奴隶……”
项知河:“德兰格希的奴隶,从出生就是奴隶吗?”
那人被他问得一愣,“是吧。”
他又肯定了一下,“是。”
“一个人是奴隶,祖祖辈辈都是奴隶。”
项知河:“西部矿场后来又关停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那个矿场在重新运营了两年就发生了坍塌事故,当时里面被困了很多人,但是一个没救出来。你猜得到原因吗?”
项知河摇摇头。
“那个外来者,借着矿场坍塌一事,对外说死了大批人,其实里面很多人是被她私自抓走了,剩下的,几个孑然一身的老汉被她收买了,虽说是收买……但那些人前脚刚到王城后脚就被灭口了。”
“那些被抓走的,大多是奴隶,家里无权无势,就算有心怀疑也无能为力,基本都被一笔抚恤金打发了。”
那人说:“外来者抓了人,没人再去在乎矿洞里面有谁,反正对她来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蚂蚁,随便一踩都能碾死一片。”
项知河:“你是被抓的矿工?”
“算是吧。”那人继续道,“我们被抓来后一直被关着,那时我们都很害怕,不知道以后将来会面临什么。直到前几个月,我们当中有些被抓走,回来的只有尸体。”
“那些尸体真惨啊,每具都受了很多折磨,死了也不得安息,被堆在同一间牢房里发烂发臭,最后被老鼠一点一点分食。”
“再是过了一两个月,我们中有人开始生病,你看,就是我这种病……又陆陆续续死了好多人,快死光了,就轮到了我。”
黑暗里,那人胸膛起伏急促,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将脖子拉长,高高抬起下巴,拼命地去汲取一点氧气。
“就在昨天,她把暗牢里死了的人都清理了,看我还有一口气,就留着了,估计想让我来吓吓你这种新抓的囚犯吧。”
项知河:“你说的这个外来者,是王后吧。”
“哈哈,你知道啊。”
地上的人一边咳一边笑。
“你撑了很久。”
“对啊,我撑了很久……因为我还有个心愿没有完成,我不想死。”
项知河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
“我叫约拿。”
第236章 德兰格希 35
=====================================
“他往这边逃了!快追!”
“该死的,一只小虫子还妄想玩弄我们!”
“他是德兰格希阵营的玩家,不要轻敌,都准备好道具,以防掉入陷阱。”
……
陌生却充满恶意的声音仿佛蛇信子刮过后颈,迟星曙动了动脚,把自己更往荆棘丛里缩,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身上都被倒刺刮出大大小小的口子,在雨水的冲刷下火辣辣的疼,可迟星曙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泄露了过重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中陷入一片死寂,迟星曙哆哆嗦嗦从荆棘里爬出,原先他蹲着的地方已是满地的血。
就算他花费了不少道具身上还是被那些玩家留了几个血窟窿,索性不致命,他还有一口气能行走。
迟星曙抹去脸上的雨水,每走一步身上的痛楚就多一分,他踉踉跄跄地扶着树干,脚下血迹蜿蜒,很快又被雨冲刷干净。
还好,下雨了。
他该往旷野那里去了,孟思清还在等他……
骨碌碌,骨碌碌。
一阵不明显的动静叫迟星曙浑身一僵,他停住脚步,因为抬头,脊骨发出点细微的吱嘎声。
雨幕里,羽人的翅膀高高扬起,如同天然的雨伞遮蔽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轮椅?
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他总觉得这画面眼熟,直到看到轮椅后面一处小小的轮廓,是个木屋的影子——
他怎么会遇上那位公主!?
轮椅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一双眼沉沉的,充斥着森然的情绪,瘦弱的骨骼更为她添上一层诡异的病态。
“小老鼠回来了啊?”
女人幽幽吐息,寒意霎时包裹了迟星曙。
“我还以为抓不到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乖巧地送上门了。”公主语气带上点怅然,却说,“好事啊。”
迟星曙再怎么蠢也知道对方对他恶意满满,他嘴唇动了动,碍于疼痛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你是想质问我为什么和羽人在一起吗?”公主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回答他,“你都这么惨了,那我还是让你死个明白吧,我本来就是羽人呢,一直以来都站在羽人阵营,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能通关主线。”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一些羽人的特征……这个我不太想说呢。”
迟星曙吃力地和她对视,“你们的主线是什么?我都快死了,不能告诉我吗?”
公主笑了笑,“也不想说。”
迟星曙张了张唇,还没问出口的疑问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
来的竟然是刚刚迟星曙摆脱的玩家,他们被雨浇的也十分狼狈,眼里的杀意却丝毫没有被浇灭。
他们已经杀昏了头,连一点属于现世的人性都被汹涌而来的积分冲垮了。
“公主!?竟然是公主!真是太巧了能在这碰上您!”
“我们刚刚在追杀一个逃跑的玩家,您有看到他……哈,我们追的就是您面前这个人!”
“公主,您是要抓这个玩家还是——”
那些玩家兴致勃勃地问道,自以为把那份忌惮和恐惧藏得很好。
“既然是你们先发现的,我就不夺人所好了。”公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