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294)

2026-05-22

  项知河适时递上不知从哪抽来的毛巾,蒋桐道谢后迅速把脸擦了个干净。

  “小桐——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吗?”

  温柔的呼唤让蒋桐浑身僵住。

  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对上林皎那张柔和熟悉的脸还是免不了恍惚一阵。

  燕凉:“你们认识?”

  蒋桐艰难地弯了下唇角,“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老板吗?是她。”

  燕凉点头:“原来如此,这种重逢的机会真是难得。”

  蒋桐苦笑。

  林皎拧着眉,对她身上的伤势很是关心:“小桐,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这里有恢复药剂,你……”

  蒋桐打断她:“不碍事。”

  她又看向燕凉,“我跟着你们。”

  燕凉察觉到了蒋桐情绪的异常,不过他瞥了林皎一眼,没多问:“好。”

  “小桐……”

  林皎想操控轮椅,一只手却从后方伸出来,按在了她的靠背上。

  孟行之稀奇道:“你不是能读心么,怎么不看看她心里在想什么?”

  林皎表情阴沉,一字一顿,“孟行之。”

  孟行之:“诶,在呢,你不会怨我答应和燕凉的交易吧?他就是燕凉啊,我跟你说过的,不好对付呢。”

  他迫不及待道:“快和我说说,你在他身上读出什么想法了?”

  林皎听他提到这,心情更是难堪,“他和他朋友我都看不透。”

  孟行之:“唔,用了道具?”

  林皎:“不知道,孟行之,你还不把手放开?我跟你合作可不是让你来管教我的!”

  孟行之:“那个叫蒋桐的是你什么人?你担心成这样?”

  林皎忍无可忍,掰动着轮椅,“放开!”

  孟行之静静审视了她一会,突然松开手。

  因为惯性,女人摔在了地上,轮椅都险些碾到身上。她盖的毯子掉落一旁,空荡荡的裤管失去了支点,贴在了那双萎缩畸形的腿上。

  “林皎。”

  孟行之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扬起头,方向对着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是不是我纵容你太久,才让你觉得自己能有跟我叫板的权力?一个读心术而已,我缺这点助力?”

  “孟行之……”

  没能对视,林皎无法摸准他想法,心里霎时漫延出恐慌,却也夹杂了几分恨意,“你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那又怎么样?”孟行之掐住她脖子,丢破布般把人甩到轮椅上,“你最好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林皎。”

  警告完,孟行之看向发出动响的地下室,联想到林皎的异样,愉快地笑道:“林皎,你的老相识可是燕凉那边的人,你做的事,可能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噢。”

  “闭嘴。”林皎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

  梅林在地下室捣鼓着自己的药。

  昨天他送给了林皎几罐新研制的药水,作为回报,林皎帮他抓了几个逃难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被翅膀被割了的羽人。

  他这次的药有些猛,除了羽人,其他人都抗不住,没多久就死了。

  至于羽人,开始还反抗得厉害,折磨了一顿才听话。

  “哦,又一项伟大杰作的诞生!”梅林举起一支药剂,煤油灯下泛出幽蓝色的光泽。

  他沉浸在沾沾自喜里,丝毫没察觉出危险的靠近。

  地下室的地板淌满了血。

  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块黏腻稠密的肉块表皮,散发出溃烂的气息,有如实质般堵住人的口鼻。

  地下室有着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一面是梅林的制药台,一面是生死不明的、如同破布般的人。

  他们倒在地上,胸膛几乎没了起伏,血还在从他们身上榨出。

  ——“你在做什么?”

  梅林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的药剂打碎。

  “没、没什么。”梅林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对上燕凉探究的眼神。

  燕凉指了指角落里的人,“他们都死了吗?你搞的鬼?”

  梅林争辩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献身的!”

  燕凉道:“跟我说假话的后果不用我强调吧?”

  梅林急了:“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他们都是公主抓来给我的!”

  “我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蒋桐在燕凉身后轻声道。

  几人说话的空当,项知河检查起地上的尸体,他们死因从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当他的手摸到腹部位置时,意外觉得空。

  空……

  仿佛一层薄薄的肚皮下面什么也没有。

  尸体僵化,尸斑显著,人已经死透了。

  不做什么犹豫,项知河屏住呼吸,剖开其腹部。

  碎肉血浆突地喷发,恶臭紧随而出,饶是他做好准备都差点吐了出来。

  尸体的胃袋里大概还有些残余的药剂,洒在地上,如同一滩蠕动的活物,表皮还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气泡。

  他是内脏全部腐蚀溃烂而死的。

  其他人被恶臭吸引了注意,蒋桐正要走过去,一股极为轻浅的力道拽住了她的裤脚。

  “嗬……”

  低低的声音连道重点的喘息都盖不过,蒋桐倏然一顿,朝脚下看去。

  不料这一看,她浑身发冷。

  “小白?”蒋桐艰难地、不可置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

  “老、老大……”

  被血泡透了的人呲开牙,大概是想露出一个温和点的笑,不曾想张开嘴便呕出大滩的血。

  蒋桐连忙跪下去,着急地抱住他,想也不想便摸出了一管初级恢复药剂往他嘴里灌。

  “疼……疼。”小白从喉管里痛苦地发出嘶鸣。

  “他胃里还有药剂没消化干净,药剂恢复了一些就被腐蚀掉了……得要高级道具。”燕凉蹲过来想要帮忙。

  但小白的掌心放在蒋桐的手臂上,用微弱得可以忽视的力道推了推。

  “不要……不要喂给我道具,老大,不要救我,别救、嗬——我的伤、啊、啊要用很多积分才能救回来。”

  小白嘴里不停流着血,他的眼眸藏在沾血的发缝里,熟悉的怀抱让他忍不住掉眼泪,他说:

  “我不会喝下、喝下那个药剂的,不要救我,我的命不值得……”

  “就让我好好的,跟你说会话好吗。”

  小白死死攥着蒋桐的衣袖,雨般的点点湿润在他脸上化开,和他的泪融在了一起,烫得比他腹腔更疼。

  “老大,别哭,是我对不起你,没能帮你做些什么,最后还让你这么难过……”

  “还有燕凉,我、我也对不起你,我没能给迟星曙收尸……我对不起他……”

  燕凉怔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想再问小白一次,可这刻猛然的情绪冲击让他只能无意义地张了张嘴。

  室内剩下些许孱弱的哭嚎。

  小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流泪上,他说,迟星曙死了,脖子断了,身上全是被捅出来的窟窿,死前肯定很难受,被人随便埋在了一个大坑里。

  他说自己好想小黑,说小黑死掉了,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终于又可以去见他了。

  他把积分都转给了蒋桐,临死前还喃喃自责自己没能多存点。

  蒋桐感受到手下的身体越来越凉,地上积起的血水越来越温热,浸过她的膝盖,然后又慢慢流开,余下一层冷得刺骨的东西裹着她。

  “燕凉——”

  暝略微感应到里面的情况后便赶了过来,他没去看地上的惨状,直接抱住燕凉,把他带离了地下室。

  “蒋桐姐。”项知河叹气,“我帮你把他抱出去吧?”

  很久,项知河才得到一句轻轻的回应——

  “好”。

  木屋内,林皎听到一点动静便急忙迎了上去,“小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