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311)

2026-05-22

  燕凉思绪飘远。

  老教室里少年弹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回想起来处处有怪异,那些教室里面时常把桌椅堆得老高,还有一些拆下来的零件散落在地,斑驳的铁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伤人的利器,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老教室通常是锁着的。

  而且怎么说呢……

  那个弹琴的背影很像暝。

  面对爱睡觉的同桌,燕凉一天课上下来见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后脑勺,客观来说,是个挺漂亮的后脑勺,形状圆润,发丝浓密。

  可暝又怎么会出现在那?

  混乱的想法不过出现在脑中短短几秒,燕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暝正坐在桌前,支着下巴朝窗外发呆。

  见到燕凉时,他眼神在他身上黏了会,燕凉打趣自己是不是很帅。暝点头,还说:“你要正式穿上夏季校服的时候就该给我买枇杷了。”

  “很想吃的话可以网购。”燕凉笑道,“有些城市气候暖些,枇杷成熟的早。”

  暝想了想:“可以到五月的时候你陪我去买吗?”

  “当然行。”大少爷想要体验生活燕凉自然奉陪,“我会把这件事纳入年最重要事项里的。”

  暝问:“你事项上有多少件事?”

  “嗯……”燕凉佯作思考严谨道:“目前就这一条,少爷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少爷任性地说:“想到再加。”

  回到操场后体育课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体育老师集合点了点人数就放他们回去了。

  同学们两两三三往回走,燕凉和暝落在最后,前方是殷雪和她小姐妹,聊着一些明星的八卦。

  到教学楼时殷雪突然“诶”了声,她摸了摸口袋,“我饭卡好像掉体育馆了。”

  她小姐妹说:“我陪你回去拿。”

  殷雪:“不用,我一个人去,下节课小测,你先回去复习吧!”

  她急忙往场馆里跑,暝微微侧目。

  临近四点,太阳暗了下去。

  ……

  很快到了月底,燕凉从老板那里结了账,老板心知因着燕凉店里生意好上不少,还给他多发了两百块钱。

  燕凉趁着一天月假把家里收拾好,准备搬进宿舍。

  他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简单的生活用品,连个行李箱都装不满。其中最贵的一件是暝留在他这里的围巾,被他用一个袋子特地装了起来。

  暮色时分,燕凉拖着行李箱正要关门。他抬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漏水的地方被他放了个盆,接了根水管到水池。

  他每周六回来看一次,应当不会出太大问题。

  行李箱的滑轮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响,燕凉跟暝发了个消息,对方早就要求来帮他搬家,车已经到了楼下。

  “……你要去哪?”

  气若游丝般的声线仿佛潜在暗处的蛇,滑腻森冷。

  燕凉脚步一顿,他回头,发现是对门的女生在喊她,她倚着门,脸藏在黑暗里,脚呈内八,手指紧紧攥住了门边。

  “你要离开这里吗?”她怯生生的。

  燕凉没说话,加快了脚步。

  不敢露脸的,没准有诈。

  直到顺利下了楼,燕凉提着的心还没放下,路过棋牌室时他恍然一瞬,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下面看见那群打牌的男男女女了。

  他们是真的被警告驱赶了,还是……

  燕凉不敢细想,平时一分钟能走完的巷道仿佛因他一瞬混乱的思绪被拉长。

  太阳将要落山,空气里渗出凉丝丝的风,燕凉额上的薄汗被吹干了一层。

  他打开手机,不过是过去了两分钟。

  该死。

  燕凉暗骂,真是时时刻刻不放过他。

  突然,

  “燕凉。”

  暝出现在巷道尽头。

  “燕凉。”

  他喊他的名字,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

  ……幻觉?

  想到这个可能性,燕凉心往下沉。

  “燕凉,你脸色看起来不好。”

  暝的手是温凉的,覆在了燕凉脸上。

  后者退了一步,表情微怔。

  暝:“是行李箱太重了吗?”

  “没有……”燕凉怕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没有,很轻。”

  暝拉过他的手腕,“那我们快走吧,你还没吃晚饭吧?回学校吃还是在外面吃?”

  “你有想吃的吗?”

  “你吃什么我跟着吃。”

  “有忌口吗?”

  “没有,但不要太辣。”

  “那吃点炒菜?校门口有一家馆子不错……”

  城市的霓虹渐明,城中村却被高楼大厦的阴影笼罩,在光潮的冷落中显出参差不齐的轮廓,像是坟场,冷寂荒芜。

  燕凉坐在车里注视着这片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它们离他越来越远,好似过去一月的诡异不堪都能轻易掩埋。

  ……

  “你的围巾。”

  放下行李箱后,燕凉拿出的第一件物品是个袋子,里面的围巾被他洗过了,散发着好闻的皂角香。

  暝不解,“送你的礼物要还我吗?”

  “礼物么?”燕凉还是婉拒,“谢谢你同桌,不过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暝:“那明年冬天我还要给你戴上。”

  明年是个微妙的词。

  他们余下相处的时间对应着黑板后面的倒计时,明年的冬天……遥远且虚幻。

  “那我还是收下吧。”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绪,燕凉难得厚一次脸皮。

  暝没多说什么,只是帮燕凉把围巾挂进了衣柜。

  宿舍是标准的上床下桌,正如暝跟校方所要求的的,里面就他和燕凉两个人,他们选了彼此对面的床。

  燕凉是第一次住宿舍,可他调整地很快,收拾行李麻利,顺带给暝的桌子也擦了擦灰尘。

  三四个小时后,宿舍焕然一新,燕凉进了浴室洗澡。

  暝在桌上摆了面镜子,镜中人的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格外不近人情。

  头发有些长了。

  暝拿起剪刀,剪下了超过耳尖的一小截头发,它们甚至没有三分之一的指节长,被暝随意丢进了垃圾桶里。

  镜子被扣到了桌面上。

  燕凉出来了。

  ……

  童云最近有些魂不守舍的。

  自从在公告栏看到那一则所谓“学生守则”的告示,他对自己一举一动都顾虑起来,稍有差池更是心惊肉跳。

  最为糟糕的是,他听到燕凉要住校的消息。

  这就意味着他以后在地铁上偶遇不上他了!

  童云也想跟父母撒娇让自己住校,可他家离学校并不远,加上守则里的条条框框,让他在学校根本坐不住。

  为此他还装了几天病,班主任打电话来问候了两次,话里话外都是快高考了,千万别在这时候掉以轻心。

  童云成绩不算好,在本科线上徘徊,是班里的吊车尾,他自己也有压力,歇了三天后还是回了学校。

  其实没什么关系吧?

  童云暗暗观察了一番身边的同学,他们依旧如往常,该早恋的早恋,该作弊的作弊。

  童云松了口气,他抱怨自己多心。

  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看看燕凉了,眼下他准备了一盒小蛋糕打算送去,理由是为上次汽水事故赔罪。

  “你又来找燕凉?”

  前桌对童云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胡搅蛮缠,闻言语气不是很好,“他和几个男生被老师叫去搬旧教室的桌椅了。”

  前桌笔一转,故意多提了嘴,“他跟他同桌一起去的哦!”

  童云轻哼,翻了个白眼离开,这回他一定要亲手把蛋糕送给燕凉。

  蹲不到人,童云把蛋糕放回位置上,前去解决生理需求。

  厕所的位置在走廊另一头,路过楼道时,一道隐约的哭声吸引了童云的注意。

  他憋着尿意,悄悄从上方探头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