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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燕凉刚来到大礼堂就听见奥菲娜修女气急败坏的声音,“到底是谁?竟敢对吾神如此不敬!”
燕凉:“怎么了奥菲娜?”
奥菲娜是位年轻的修女,她此时正皱起眉头,指着大礼堂的一处说道:“主教大人,我今天早上来这里擦洗玻璃,却发现窗户碎了一个大口子!”
燕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教堂最大的那块彩玻璃角上出现了一个足以爬进人的大豁口。
这彩玻璃画的是神明对抗魔鬼的场面,而这豁口就像是把神明的衣角捅了个窟窿。
燕凉上前查看,发现玻璃碎片也不知所踪。
奥菲娜愤怒道:“这一定是谁的恶作剧!要是让我抓到他,一定要他跪在神的面前好好认罪!”
不过这个问题没用多久就解决了。
傍晚时分,燕凉抓到了想要偷偷离开教堂的老妇人。
在教堂祷告的这三天,这些异乡人都是在教堂里住的。
而且为了图清净的缘故,只有傍晚的时候教堂会有十分钟左右打开门。并且这里离小镇有好一段距离,害怕赶不回来,很少有人会出去。
老妇人是想借此逃跑。
可笑的是,对方竟是以为彩玻璃上的金色区域是用金子做的,才想着偷偷敲了拿去卖掉。
“洛希德在上!我是被魔鬼搅扰了心思才会冒犯神!望神赦免我……”
老妇人话都不会说了,甚至哆嗦地跪在地上。
燕凉一时无话可说。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头巾女身上,到头来也是个乌龙。奥菲娜恐吓她们神明会降灾于其,两人立马滚到神像前去祷告。
就算她们是假的信徒,也似乎并不符合与燕凉同是假信徒的特质。
不过突破口很快就出现了。
晚饭时间还没到,有修女就匆匆来告诉他,西诺被人用刀伤了。
是那个断手男孩。
燕凉赶到的时候,众人正手忙脚乱地围着西诺。而断手男孩已经被赶来的骑士关到了一个房间里。
燕凉看了眼西诺的伤势,左手臂上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西诺面色惨白。
修女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燕凉没说话,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而男孩似乎还没从“受幼年好友刺杀”这一戏剧性的突发事件里回过神来,垂头兀自伤心着。
陪伴了一会西诺后,燕凉找到了关押断手男孩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男孩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神经质般躲在角落喃喃自语,妄图用仅有的一只手抱住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些……我却一无所有!吾神、吾神你看看我……我也对您如此虔诚啊——”
燕凉冷眼看了一会,吩咐守在门口的修女,“晚上叫骑士把他带到小镇上去。”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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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诺虽然受了伤,但精力依旧不减。吃过晚饭后他晃悠着受伤的手凑到燕凉旁边,看着十分勉强地捧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主教您一起睡呀?”
见燕凉没反应,他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自顾自可怜道:“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的人,实在叫我太害怕了,若我没躲过,可能现在就已经去见吾神了……”
燕凉打断他:“行了,允许你和我睡。”
西诺立刻张开手抱住他。
“主教大人真好!”
燕凉来不及反应就接受了这个拥抱。他极少与旁人这样的亲近,竟意外觉得不讨厌。
他想,这是最后一夜了。
第41章 死色斑驳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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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无星也无月,浓稠的黑暗遍布房间,只能凭借耳朵听到两道轻缓的呼吸。
没人能看见西诺略显阴鸷的眼神,身边的青年背对着他,和他不过半臂的距离。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抽出藏在枕头下的刀,动作轻巧迅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青年的脖子挥去。
预料之中,没有血的喷涌。
黑色的空间暗流涌动,一阵天旋地转,西诺被旁边的青年死死压制在床上,他的双手被大力按压过头顶,不得动弹。
本应沉睡的猎手睁着双清明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入网的猎物。
燕凉点燃了一旁桌上的油灯,火光葳蕤,衬得他手愈发温润如玉。
西诺坐在床头看着他,也没搞什么小动作,他本就不是燕凉的对手,更何况这只是他的逢场作戏。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燕凉看向他:“看到你伤口的时候。”
他问过那边的修女,事发时,两个小孩儿是要准备用晚餐的,并且举动正常。
那小孩坐在西诺的右边,并且断的是左手,换言之,他只能右手拿到刀,而西诺伤到的却是左手。除非西诺刻意为之,不然男孩怕是很难伤到他。
西诺忽略这点,怕是因为右手伤到了不好拿刀杀他。
此外,他本来是要和西诺共进晚餐的,倘若他在场,这场刺杀表演也许就失败了。
表面上是巧合,实际上早已被设计好了。西诺知道傍晚教堂会开门,那个老妇人会偷溜出去,而自己会去监视。之后顺势推出了那头巾女,让自己没办法很快脱身。他则有了足够的时间叫上断手男孩给自己来上一刀。
有了伤口就有机会求他一起睡,再借机杀了他,完成自己的任务。
重要的是,西诺和他一样去注意了不对劲的人……但最终目的是为了杀自己。
燕凉眯了眯眼,道,“所以,你也是玩家吧?你的任务和我一样……”
西诺掀了掀唇角,不语。
“你很聪明……比我厉害得多。现在想来,同我一样的‘假教徒’,特质可不仅仅是不信神。”
燕凉眼中流露几分乏味,“我们都是所谓神职人员,都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所以——”
“接下来我只要杀了你对吧?”
他言语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普通人,甚至是一个未成年面对杀人的畏惧。
这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只要杀了我。”西诺走到他面前,朝他歪了歪脑袋,然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那么,来吧。”
“你以为我不敢么?”
燕凉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西诺摇头,他上前一步,把那把刀放在燕凉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按在燕凉手上,让对方握起刀,用尖端低住自己的心口。
“你没有退路。”
——“噗嗤。”
利器没入血肉。
西诺说:“因为……这把刀,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刀尖穿透身躯,带出鲜血。
青年瞳孔剧缩。
温软的身体倒在燕凉身上,就像一个离别之际的拥抱,充满了决绝与无奈。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晃而过,燕凉下意识伸手抱住西诺,对方挨上他脖颈,嘴角的血淌湿了肩头。
“燕凉……”
[恭喜隐藏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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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的光芒再次刺入眼底,记忆斑驳如剪影。好似沉入于深海之中,窒息感和安宁竟一同涌来。
燕凉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前晃过朦胧的灯影。
几分钟过去,燕凉平复了呼吸。他摸了摸脸,才发现肌肤上冰凉一片。
不知是汗还是泪。
胡乱擦了一下,燕凉撑起身子打量四周的变化。
他还在禁闭室,而刚刚他所经历的事不过是一场幻境。幻境篡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正在经历第二个副本。
那应该就是所谓的惩罚了。
与之前相反的是,现在的禁闭室他能看清全貌了。墙上的壁灯燃着,一串英文被红色的画笔写在墙上,大概意思是:你若诚心,必被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