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暝这边他也放心不下,对方腿脚不便,遇到危险难以脱身。燕凉不想看到上个副本的悲剧重演——
他不得不承认暝对他的影响颇大,以至于一次虚假的死亡都能给他精神造成负担,像是某种奇怪的应激反应,他无法逃避这种似本能般的痛苦。
空气中的消毒水将沉默发酵,直到突兀的一句:“燕凉。”
暝最真实的声音清澈温钝,混杂了些微低哑,像是未长大的少年,有着内敛沉郁的性子。
他垂眸之间睫毛落下一层轻浅的阴影,瞳孔黑白分明,视线落在空中一点,表情难辨,“他是你的朋友对吗?”
燕凉顿了顿:“谈不上,现在只是同伴。”
“燕凉,你要救他。”暝说,“我和他不一样。他的生命不能错过,而无论如何,我们会不断相逢。”
燕凉捕捉到关键字眼:“无论如何?”
“只要你想。”暝伸手,掌心摊开一样东西,“这是我从她助理那边偷来的备用钥匙,你拿去。”
“好。”接过钥匙,燕凉起身后退两步,“等我将一切处理完,我会回来找你。”
暝低声应道:“我等你。”
.
黑暗中,青年的脚步似乎惊不起任何波澜,他贴着墙摸索向前,凭借记忆中的平面图纸寻找着目的地。
燕凉没有使用那个发光球体,安可儿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比不少鬼怪都更加叫他警惕。
神经高度紧绷的间隙,他没由来想起了迟星曙。那小红毛虽然看着像个蛮横的小痞子,实则单纯天真,卧底大概只要对他好一些,他几乎就能全心全意地相信对方了。
现今最坏的情况便是他已经感染,并且所剩时间不多了。
燕凉对迟星曙的感观并不差。
能让他有好感的人不多,他虽情绪淡漠却也并非铁石心肠,尽管相识短暂,他还是希望能救下迟星曙的。
安可儿的办公室与实验室是互通的,本来外面密布着精密的电子仪器监控着每一个到来者,若非停电,燕凉进去要多费不少心思。
“嗡——”
燕凉推开略微沉重的铁门,空气中的气流似乎像是活过来般涌动,丝丝缕缕,夹杂着有如实质的阴冷,药水的味道尖锐刺鼻,激起人生理上的不适。
“咔哒。”
燕凉脚步微微顿住,他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了,可任意一点响动似乎都在这个空间被无限放大。
燕凉关上门,腰间的球体散发出了微光,他目光粗略扫过四周,辨认着各个物品稍显模糊的影子。
一切都整齐有序,甚至简洁得有些不合常理,不像是个实验员的办公室,更像属于那些有着强迫症的学者。
实验室和办公室的连通处是简易的推拉门,反光材质,看不清门的另一边是什么,只有一张清峻熟悉的脸在光线中扭曲。
燕凉察觉到隐约的一丝怪异,说不清道不明,他猛地拉开门,白光乍现,占据了全部视野。
实验室里的每个灯都亮着,机械规律运作,巨大的玻璃器皿中闪烁着接连不断的气泡,无法辨出品种的生物陈列其中,似乎犹有意识。
外面的黑暗与这里毫无干系。
“……”
燕凉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摸了摸先前被变异体伤到的肩膀,在短短的几天里已经好了个完全。
这并非偶然,他和暝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病痛在加速痊愈。
燕凉想起那一张总是沉如死水的脸,没由来地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了“兴趣”的范围。
这样的思绪不合时宜,却让燕凉紧绷的神经微微有所缓和,他抬头看了眼正对着他的监控摄像头,迅速搜寻起记忆中那种白色矿物。
惊动安可儿在他意料之中,他也需要和这个副本幕后大boss再见一见面,否则这种敌暗我明的拉锯实在是耗费精力。
燕凉眼神掠过角落里几个药剂柜,最后落在柜子旁边的一行器皿上,比起其他的怪异物种,这些器皿里的生物依稀能看得出人的轮廓……但很难将他们和人联系在一起。
他们没有皮,只有脏红的血肉蠕动在表面,那原本属于器官的地方长满了畸变的瘤。最上方的,似是头颅中,有一双不知来自何种生物的巨大眼球紧闭颤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惊醒。
燕凉缓慢靠近,手指搭在药柜子的边缘角上。透过玻璃质的柜门,他看见了一堆打好了标签的试管,有的清晰记录为x病毒x代疫苗,有的只是有语言不详的几个代号。
燕凉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他走向一列桌子翻找起实验报告,同时警惕着门那动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燕凉已经往包里放了不少作用不明的药剂,忽的他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拧起,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
太顺利了……
燕凉试图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直到见着柜子角落的广口瓶中装着不少熟悉的矿物样品的时候,他脸色倏然难看。
安可儿这么久还没来,燕凉可不会愚蠢地认为她是良心发现放他一马。
最可能的是,实验室本身就是一种诱饵。
她真正的目标是暝。
为什么?
燕凉理智上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冷静下来思考。
如果安可儿最开始的目标就是暝,那为什么在开始的时候放他走了?
第68章 西尔市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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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曙,你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当徐萌意又一次说出这句话时,惊魂未定的人们缓缓转动着眼珠,针扎般的视线落在红发青年的苍白到有些泛青的脸上。
迟星曙看向徐萌意,迟钝的大脑隐约意识到什么,他嘴唇嗫喏,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人群中有人忽的惊呼一声:“他!他是不是被感染了?!”
“感染”这个词无异于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他们的呼吸加重,口中不自觉地重复道:“感染……他感染了吗?”
徐萌意身子一抖,回头斥责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一定是感染了——”这次开口的是另一个浑身狼狈的发福中年男,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样的白褂,似乎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我见过很多次了,那些感染者都是这幅样子……”他说话的时候嘴边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的,他肯定道,“他被咬了!”
这话无异于惊雷炸响,众人在浑噩中猛地激颤:“被咬了!?被咬了为什么不说,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妈的,你死不要拉着我们所有人垫背!你要还有点良知就自己离开,不然别怪我们无情!”
“离开个屁,既然他是感染者,我们得把他杀了!”
他们愤怒地瞪大瞳孔,缓缓在迟星曙的面前缩到同一战线,徐萌意回头看他,眼睛红了:“迟星曙,你没被感染对吧?你只是、只是身体不太舒服而已……”
红发青年难得沉默了,或许是因为有些害怕的情绪,他的脸似乎更加青白。
一阵突兀的安静后,迟星曙的目光缓缓落在徐萌意通红的眼眶上,扩散的瞳孔显得他有些呆滞。
他哑声道:“我有没有感染,你应该最清楚的吧。”
背对着人群,徐萌意原本焦急的神情像是面具破碎般变得不真切了,她的第一反应似乎是惊诧,随后目露慌张和迷茫。
她退后一步:“你在说什么呀迟星曙……”
迟星曙恍惚一阵,竟有一瞬分不出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后退,直到脚跟触及到了天台的边缘。
他回头往下看,层层叠叠的丧尸正在堆积攀爬,他们张着血肉模糊的嘴,伸出千万只手向上空抓挠,连对视都叫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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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尤为沉闷,微妙的血腥气迅速蔓延,迅速充斥着人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