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一只哨兵幼崽(10)

2026-05-22

  那一课提到,哨兵是最早被发现的,而向导随后才诞生。

  因为哨兵就像尖锐的利刃,他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是强大的五感也成了痛苦的来源,当虫族利用特殊的矩阵产生共鸣,会令哨兵陷入神游。

  他们为了躲避感官面临的攻击不得不缩回精神领域,由于躲得太深,反而无法轻易地脱离。

  在外人看来,这名哨兵就像凭空被抽走了灵魂,从此成为了空荡荡的躯壳。

  此类情况出现得太多,几乎令人类军队节节败退,甚至不得不抽离哨兵,避免他们折损在对抗虫族的前线。

  直到某一天,一对既是战友也是情侣的士兵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情况。身为突击手的哨兵被击穿了保护头盔,遭到了虫族的共鸣感染陷入神游,要是在以往,同袍将不得不放弃他,甚至无法收回他的尸体。

  可这次他的同伴是他的爱人。

  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这名士兵坚决不放弃哨兵,他在对哨兵进行了长达几天的呼唤后,产生了特殊的幻象,他进入了奇妙的世界,在幻象中找回了爱人,把对方拉回了现实世界。

  秦游曾经只把这段描述当成故事看,他们这门课的老师却认为,最早的这个向导应该也曾是哨兵,真正的普通人不会突然觉醒,只是哨兵中的一些人在某一刻朝另一个方向进化。

  总而言之,楚旭阳年纪小归小,不妨碍他陷入神游。据说孩子陷入神游的几率更大,因为他们的精神防护更脆弱,更容易因为激烈的情绪产生躲避的念头,而且又不知轻重。

  秦游看到楚旭阳慢慢睁开眼,眼神从迷茫到清醒,才松了口气。

  啊,小孩可真是个麻烦。

  “……我怎么了?”

  秦游把他拎到一边,疲惫地仰面倒在了床上:“别跟我说话。”

  他感到身边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的,头顶上面出现小孩探究的面孔。

  “刚才有什么东西舔我……”

  “嗯?”

  秦游装糊涂,“哪有,肯定是你的错觉。”

  楚旭阳皱眉想了想,虽然他的眼皮还是干净清爽的,但确实就是有东西舔他啊!他鼓着脸去盯秦游的眼睛,表情相当不满意。

  “大人就可以说谎吗?”

  他大声说。

  秦游几乎要闻到小孩身上奶乎乎的气味了。他不自在地大手扒拉住小孩的脸蛋,把对方往旁边推。

  “走开啦,我累得要死!”

  搞不懂小孩的心思,不是说了讨厌精神体吗?为什么还要一直追问?那种情况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他的精神动物啊!

  何况!

  干嘛突然变得自来熟?

  秦游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百思不得其解。

  楚旭阳顺着他的力气滚到了床上,也学他瘫成一个小小的饼。他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遍,从刚进门选了兔子拖鞋,秦游突然得意洋洋,到卧室墙角小小的宠物床垫,再到秦游问他喜不喜欢兔子——

  他有理由猜测,秦游的那个动物,就是兔子!

  楚旭阳忍不住缩了缩,又努力在脑子里想兔子的模样,那种抗拒的情绪很快缓和了许多。

  儿童之家有动物角,里面养了常见的十几种动物,多半以家禽和小型宠物为主。院长每周都会轮流带各个班的孩子去打扫动物角,和它们玩耍。

  老师说过,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们亲近自然,在接触动物的同时,更加清晰地明确自己的精神体形象。

  每年,他们还有机会去市立动物园,那里有数量众多的各色生物,从极小到极大。

  楚旭阳很少会参加这样的活动。一开始,他的确非常害怕,连窗外偶尔停留的麻雀都会引起他的恐慌,所以不用他说,老师也不敢轻易让他接触动物。

  后来嘛,其实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了,不过用同样的理由还是能避免去大型动物园。

  楚旭阳努力回想儿童之家的那几只兔子,自然而然地开始好奇:秦游的兔子是什么种类?

  他希望那是一只侏儒兔,因为比较小。

  四周越来越安静。

  秦游无聊地转过头,发现小孩竟然摊开四肢,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睡着了。

  他心念一动,秦胖迫不及待地从指尖跳了出来,狂喜地扑向了小孩。

  ‘喂——’

  胖子完全不搭理他,慈爱地贴在楚旭阳小脸旁边,时不时舔一舔,浑身上下散发着“父爱”。

  秦游:“……”

  他怎么没发现自家胖子有当男妈妈的爱好?

  不对啊,他家副排长的闺女就是个五岁的哨兵,秦胖每回都拿屁股对着她。

  总不至于是看脸吧?

  秦游怕兔子把人给舔醒了,狠心收回了它,也不管它在脑域里怎么发疯一样地刨地。他看了看时间,科普讲座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就让小孩睡一会儿算了。

  孩子睡觉的时间就是家长的天堂。这是副排长说过的话,现在秦游算是真正领悟到其中的含义了。

  四十分钟后,秦游叫醒了楚旭阳。

  要是在军队里,不存在“叫醒”这种行为,只要紧急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会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因此他以为只要把智脑的铃声放大,小孩就能自觉起来。

  他错了。

  楚旭阳虽然稳重,但赖床。

  问题是,秦游可以用精神网疯狂击打任何士兵的防护罩,除了他床上这个未成年豆丁。敲打犯法。

  “我为了叫醒你,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他精疲力尽地控诉,“所以你必须要陪我去听讲座!”

  楚旭阳赖床,不过没有起床气,他迷茫地坐在床边看着秦游,不明白这个大人为什么要像花花一样撒娇耍赖。

  于是当讲座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大礼堂的第三排。他不安地回头看,秦游拍拍他的脑袋,安抚他:“别担心,我就坐你后头呢。”

  前三排坐的是这次华中区参加幼苗计划的孩子,监护人全在后几排,没有意外全都是2799连的军人,而且清一色都很年轻。

  坐在秦游左边的是三排排长,右边是对方的副手。

  “老秦,你监护的这孩子可真小。”三排排长陈英看着楚旭阳的后脑勺咋舌,她指着楚旭阳左边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小声说,“我家的。”

  秦游有点惊讶,因为哨兵向导的觉醒期一般在4-8岁,但如果超过六岁已经进入迟退期,很有可能无法觉醒,或者能力较弱。

  陈英显然也这么想,有点发愁地叹口气。

  “这是她第四次参加幼苗计划了,有三次都是分配给我,”她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去申请领养她,至少能让她去别的社区正常上学。”

  歧视是无时不有,无处不在的。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鄙视链,哨兵向导也存在恃强凌弱。一个注定是哨兵向导的小孩,最终却觉醒失败,那么她很难在新人类的社区平静地成长,最好的方式就是送她去别的区,那样的话,生活开支也会很高。

  秦游不意外陈英的选择,就像当初秦奋领养他,军人嘛,多一些同理心是好事。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往楚旭阳。

  陈英连续几年作为监护人和她的幼苗相处,那么,等他和小鬼度过这三个月,他会想要领养楚旭阳吗?

  “各位同袍,感谢你们在旬休中,参加这次连队和新人办共同组织的趣味科普讲座。”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性站在讲台上,在她的一侧是巨大的多维屏幕,上面正在重复播放着哨兵向导的进化示意图。

  “还要感谢小朋友们,你们的到来,让我感受到了活泼的气息。”

  她微微笑着,前排的每一个座位上都出现了一只色彩艳丽、有着金属光泽鳞状羽的小鸟,现场顿时响起了小孩此起彼伏惊喜的叫喊声。

  除了楚旭阳。

  秦游没料到主持人来这一手,这显然是一种精神体分化复制的能力。

  他第一时间探头去看楚旭阳,别的孩子都在兴致勃勃用手掌去逗弄小鸟的时候,楚旭阳僵坐在座位上,斗鸡眼似的看着正在他鼻尖上扑扇翅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