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去找人,”她轻轻跳起,嘀嘀咕咕,“反正我和闻杉姐是不会抛弃阳仔的!常天天,走了!”
哈士奇正撅着屁股掏沙发下面呢,上次它的球滚进去了,何蓉不愿意帮它掏。
何蓉喊了两回,气冲冲地拖着狗子的后腿,把狗给拖走了。
“啊呜————”
走廊的办公室纷纷打开,大家都探出头,想看是什么狗叫得这么惨。
一旦走出了建筑物,空气就像被掠夺了似的,热得令人窒息。何蓉再不在乎外貌,也不想硬生生脱一层皮,只好老老实实地戴上帽子。
常天天早在出来的前一秒就逃回了脑域。
她跨上一辆双人摩托艇,像游鱼一样滑向了远方。
生态植物园距离基地办公区大约五公里,处在一小片绿洲上。
植物园的面积上万平,使用了特殊的热控材料覆盖建筑物表面,白天吸收热量,到了寒冷的晚上缓慢释放,并且将热能转化为能量,供应园内的模拟日光。
何蓉丢下摩托,刷手环进了植物园。
一刹那,湿润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满是深深浅浅的绿,还有色彩艳丽的花朵。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稻田和成畦的菜地,再远还有大片大片的果园。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各种花木和田地之间穿过,溪水里甚至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小鱼。
站在植物园里,完全想象不出这里竟然位于沙漠。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循着声音走去菜地。
“秦游!”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半人高的番茄丛里站起来,嘴里咬着红透的番茄,两手将凌乱的头发朝后扎起,露出了一张英俊又冷淡的脸庞。
他看上去很年轻,又能看出些风霜的痕迹,比如他的额头有一些晒痕,脸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何蓉点点头,秦游这张脸一如既往地很能打,可惜性格太完蛋,至今单身。
秦游扎好头发,拿着番茄咬一口:“你不是去买种子,怎么又回来了?”
“去不了啊,今天来的新兵打起来了!”她见秦游光顾自己吃,气哼哼地跑过去摘了一个啃,又酸又甜。
她艰难地咽下去,下了结论,“这一批学员,很麻烦。”
秦游的反应和她爸神似,就像猫看到老鼠,浓眉一挑,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很麻烦?那就有意思了。”
第98章
青年懒懒散散的,突然精神振作起来,那股冷淡就不知所踪。
他冗长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腰背线条流畅,像一头午睡起来、跃跃欲试的豹子。
很难想象他的精神体竟然是一只软绵绵的白兔。
不过,何蓉一想到那只暴力的兔子放大一百倍的模样,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她爸还让她喊秦游叔叔,笑死,这人训她跟训孙子似的,还罚她在拉练后蹲在旁边看别人吃火锅!
“你都不出去了,就帮忙采摘吧。”秦游丢了篮子给她,自己大步往外走。
何蓉大喊:“我摘菜,你去干嘛啊!”
“不是你让我去管新兵吗?”
真去啊——
何蓉突然开始同情那些新兵。
秦游跨上摩托,乘着风一路往登陆点去。又热又干的风刮着脸,头发直往他嘴里钻,他烦得把头发往后捋,在心里提醒自己,闲下来一定要去剃个头。
这些年虽然没了纪律约束,他们这些人依然维持着部队里的生活习惯,就连员工宿舍,也和军区宿舍没两样。
也许是因为头上还悬着赫塔尔钻头,那份薄薄的和平协议,对所有人来说,就像是歇战。
大家都心知肚明,异种不会放弃女神星系丰饶的星球,更不用说,人类本身对异种就是一种资源。
秦游默认自己只是暂时离开龙夏,暂时脱离了部队,他的队友大多也都如此。
不过,离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秦游迎着沙丘反射的刺目光线眯起眼,继续待下去,他迟早会变成杀人犯。
这个词刺痛了他。
他想到了楚旭阳。和常小方讳莫如深不同,他并不会因为别人不小心提到楚旭阳而受伤。
因为这个名字每天都会在他脑子里过许多次,频繁得像呼吸一样。
放在从前,他很难相信三个月不到的回忆可以敌过十几年的时间。
每年的十月都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他会想:又过去一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楚旭阳。
他会想:新的一年,能找到吗?
秦游还记得还记得楚旭阳刚丢的时候,他正好在太空基地,那时战争正在白热化的阶段,根本没有人告诉他楚旭阳丢了。
因为那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孤儿。
直到半年后,他因为受伤转去了地面基地,才发现楚旭阳根本没有到达居留星球。
儿童之家新的院长在迁移的时候匆忙上任,连人名都对不上号。即便玫瑰班的小孩和老师一直向新人办反映,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就这样,等秦游回来了,才接到花花泣不成声的求救。
秦游直到现在都难以忘记自己当时的绝望。
整整半年。
一个孩子丢了半年是什么概念?现在可是战争时期!
他请求大伯和大伯母,找了自己能找的所有人帮忙。后来应欢想办法联系到了当时的带队老师。
那位老师也只记得楚旭阳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等他们发现座位空着,想回头去找时,运输舰已经在跃迁中,无法联系空港。
秦游还有不能为外人道的担忧,他担心是杀害宋知夏的那些人带走了楚旭阳,如果是这样,小孩还有什么活路?
空港的监控没有任何异常。秦游甚至还回了一趟儿童之家的旧址,也一无所获。
就这么找了一段时间,他的腿伤好转,不得不返回前线。
又过去一年多,联邦突然宣布和异种的谈判有了进展。
最明显的是一种异种撤离了三艘赫塔尔母舰,只在阿坎莱和法美安境内留下了两艘,各国的前线都陆续开始撤兵。
与此同时,应欢找到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楚旭阳是被军监所带走的;第二句话,军监所送他回来的舰队遭到屠杀,没有楚旭阳的尸体。
秦游冷静得不同寻常。
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甚至没问军监所为什么可以擅自带走一个孩子,而新人办竟然熟视无睹。
他也没问为什么要扣住小孩两年。没问军监所有没有想办法寻找小孩的下落。
应欢更不放心了。
但怎么说呢?秦游能保持冷静,总比他立刻发疯强———陆适升了,而且还获得了联邦的英雄奖章。
等到一个月后,太空基地的军队开始分批撤离,秦游返回华中军区,她才知道自己那口气松得实在太早。
秦游落地的当晚,就潜入了陆适的私宅,把人拖入了地下室刑讯。特勤闯入的时候,他正要割喉。
陆适伤的比他当初在异种人事件中还要重。
以现代医学发达的程度,竟然抢救了足足一天一夜,可见秦游下手之狠。
军监所认为秦游就是蓄意杀人,要不是黑鲸监狱早已不存在,恐怕当晚就已经把秦游送了过去。
华中军区的态度很明确,要保人。他们直接将楚旭阳的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与之博弈。
秦畅更是拿出自己两年前的领养申请,反过来举证陆适拐带孤儿。现在孩子下落不明,说不定就是军监所想要毁灭这一桩不光彩的往事!
他威胁对方,如果不放人,那就将这些细节公布于众。
原本两方僵持,等陆适苏醒后,他的态度却出人意料。他竟然承认自己和秦游不过是有一点私人恩怨,决定放弃追究秦游的责任。
最终,军监所释放秦游,只有一个条件——他必须退役。
摩托飞过一个沙丘,秦游的思绪中断。
在那之后,常小方几个人都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部队,到现在也有12年了。
每一年楚旭阳的生日,秦柔都会想,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尤其是看到何蓉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