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旭阳知道秦游找他那么久,肯定想知道一切,可他不敢冒险。他不想让秦游对自己产生怀疑。
“行吧,你想说再说,”秦游嘀咕,“这次可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
楚旭阳苦笑:“是我主动的行了吧?换个话题,我现在必须要清空大脑,万一军方派向导搜寻我的脑域,我就麻烦了。”
秦游闻言来了点兴趣:“你的伪装确实很高明,要是我不认识你,就被你骗过去了。”
“如果你也时不时被入侵脑域,也会像我一样,无师自通地学会伪装。”
楚旭阳说着说着,有点不太确定,“你觉得他们会怀疑我吗?”
其实他入伍和报名训练营选拔的时候,都经过了脑域测试。平常如果执行任务,军队也会提供精神疏导。
他全都过关了。
秦游笑了一声,调侃地瞅他:“还以为你真得天不怕地不怕呢。放心吧,即便是在军队也不会随意检查士兵的脑域。我们进行脑域检测一般只在浅层巡弋,主要是看脑域是否正常。”
很多人会有一种认知,觉得脑域中如果有黑暗面就代表不正常,这恰恰是错误的。
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时不时渴望往掌心吐唾沫,升起黑旗,割破他人的喉咙。区别在于,正常人只会让这种渴望停留在意识层面,而犯罪者会付诸行动。
正常的脑域不管多么稀奇古怪,但都是明确而有序的。
异常的脑域一踏进去,向导便能明确感知。
就像死之前的宋远梅,她已经疯了,她的脑域毫无逻辑和秩序可言。
“所以别担心你的脑域,除非有特殊癖好,一般的向导没有兴趣去挖掘别人隐藏的黑暗面。”
秦游走出病房,常小方正在门外等他。
“我已经接到了阿卡莱军方的通知。他们的人会在明天早上抵达。”他边走边说,“效率这么高,也是难得。”
秦游并不感到意外:“咱们这种偏远星球会出现寄生体,其它行政星很难说没有漏网之鱼,消息传出去,政府压力很大。”
“更何况,我们这里也是附属的军事基地。”
常小方停下脚步,没去看秦游:“老秦,你确定他就是楚旭阳,对吗?”
“你现在依然相信他?”
秦游当然相信楚旭阳。不过,这次出现了异种,恐怕确实和楚旭阳脱不开干系。
他对楚旭阳的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但其他人不是。那家伙为什么至今不肯全部对自己坦白?不就是害怕他接受不了。
他像是再对常小方解释,也像是再告诉自己。
“我有什么价值值得别人费心思?”
这里不过就是个训练基地,没有军事机密,也没有军方要员,有的只不过是一群退伍军人。
也许楚旭阳确实有目的,但是他做不到在未知真相之前就把对方赶走。
“唉,我也不是怀疑他......”
常小方叹了口气,“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就出现了。这几天我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就像做梦一样没有真实感。”
“你说人也找到了,我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
秦游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来到这鬼地方,又不单纯是为了找人。”
他没有后悔过对陆适做的事情,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继续留在部队。他现在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尽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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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消失。
楚旭阳忽然变得消沉,默默地盯着窗外的夕阳。
这里的落日很晚,他来了以后,总觉得太阳晒多了,人也更有精神。他想到每天一大早盯着自己跑步的某人,无意识地笑了笑。
那笑意一闪而逝。
或许还是因为秦游的存在吧。
这么美好的日子,像做梦一样,能维持多久?
走廊又响起脚步声。
脚步很轻,带着点谨慎和小心,不是秦游。
楚旭阳收敛起所有情绪,看向门口。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声刻意的轻咳。
“我能进来吗?”
楚旭阳快速回忆了一下,但这个声音很陌生。
他开口:“请进。”
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孩局促地站在门口,眼睛却像探灯,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她看了几秒,脸上漾起笑来。
“你是阳仔!”她反手关门,压低声音也掩不住兴奋,“对不对?!”
她往前走了几步,见床上的金发青年面露抗拒,急得原地跺脚。
“我是何蓉啊!”
“抱歉,”青年茫然,“我应该认识你?”
难道她搞错了?
何蓉瞪着他,脑子在疯狂转:“……不对啊,先不说长相,你一来,我爸和秦游都围着你转,尤其是秦游。他可不会搞替身这套把戏,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关注过别的金发小白脸……再说金大河他们都觉得你像——”
她可没金大河那么傻,只是单纯长得像,秦游才不会那样!
楚旭阳在心里憋笑,表面还要装作听不懂。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童年伙伴,从对方的脸上,找寻和记忆中那张胖脸的相似之处。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啊。
“等等,”他装模作样地问,“我到底和谁像?”
何蓉抬头看他,眼珠子一转,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她夸张道,“你和秦游的前男友很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楚旭阳拼命控制住了表情,却控制不了脸红。
“哇——”
何蓉稀罕地凑近,“我头一次见到有人的脸红得这么明显的昂。你这脸皮薄的也很像那家伙。”
楚旭阳冷下脸:“抱歉,你真的认错人了。”
何蓉闭上嘴,脸上闪过疑惑、迷茫。过了一会儿,她试探道:“闻杉姐姐也一直在找你。”
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满脸不耐烦,陌生的压迫感释放并充满了整个空间。何蓉的脸刷白,往后退了好几步,下意识地唤出了精神体。
“呜——”蓝眼睛的大狗转了个圈,挡在了主人的前方,冲着楚旭阳鼻头紧皱,威胁地低咆。
“常天天!”何蓉回过神,一把揪住狗。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旭阳,就像当头淋了一盆冰水,突然冷静下来。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如果是阳仔,没道理装不认识她……更不会用等级压制她,对吧?
她都提到闻杉了!
“……对不起,我应该是认错了人,”何蓉失落地说,“刚刚那些都是我瞎编的,你别介意……不打扰你休息了。”
楚旭阳没说话,等她拖着狗关门出去,才放松下来。
他捂着额头,无奈地笑。
何蓉和小时候一样鬼精鬼精的,但凡他有一丝动摇,都得露馅儿。
他朝后躺倒,疲惫地出了口气。
常小方大概也猜出来了,不过秦游一定会劝住他为自己保密。他想到在澜水镇出现的寄生体,想到楚恒,头一次产生自我怀疑。
也许他不该一得到秦游的消息,就忍不住找过来。
凌晨。
空港塔台收到了降落请示。
船坞缓慢展开,一艘小型运输舰进入轨道,平稳进港。
一行十几人鱼贯而出,都穿着标志性的蓝色军官制服,头戴贝雷帽。他们表情肃穆,随身还携带着银色的金属箱。
领头的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年轻,但鬓角微霜,以新人类的标准判断也不年轻了。他远远就伸出手,朝着秦游大步走去。
“秦校长,幸会!”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我是赫默西州军人事务部的安德森,这次负责澜水镇寄生体事件的调查。”
秦游穿着防风夹克,伸手和他握了握。
“很高兴见到你,”他看了看对方身后那十几个人,疑惑地问,“我以为只是例行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