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游戏的翻覆令他觉得,妻子是在现实中等他。
你要说他病了,他却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无法继续新生活,总是徒劳地寻找妻女。
和他一样的人非常多,不过和整个女神星系的网民比起来,又渺小得不值一提。
“那拉哈以后怎么办啊?”
楚旭阳已经忘记刚才的纠结了,跟听故事似的,为主人公担忧。
秦游避重就轻:“也许他哪一天睁眼就突然好了,要么就一直找下去。对他家里人来说,他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陈英在旁边没吭声。
他们上信息技术课的时候,老师都会讲这个案例,以此提醒他们注意区别游戏和现实。
拉哈的姐姐是一所跨国公司的高管,有意思的是,这所公司主营AI仿生人。她直接通过公司想办法弄到了花店老板茉莉的数据,然后制作了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拉哈找了三年以后,终于在和家人的旅游途中,偶遇了花店的老板茉莉。那和他梦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他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秦游才不会把这些告诉小孩,但凡换个家里没钱的,谁有本事再搞个仿生人给他当替代品?
“好了,我来告诉你怎么区分虚拟情境里的人。”
楚旭阳正襟危坐——在秦游的胳膊上。
秦游忍不住笑:“你发现没有,阿赫麦德和米尔纳,一个是托勒密的兄弟,一个是从小照顾他的侍女,竟然都没有怀疑过你。明明你和真正的托勒密并不一样。”
“正因为他们是npc,不管看上去再真实,甚至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都改变不了他们其实遵循的是既定的程序。”
“你来了,他们会用深情的目光看你,如果托勒密换成是我,那结果也一样。”
秦游摸摸他的卷毛,“所以你不用感觉对不起他们啊。”
楚旭阳想了半天,才慢慢消化他说的话,只是仍然很低落。
拉哈的故事透露出的悲伤,他现在还无法全部理解,但他想,拉哈一定很爱游戏里的家人。
因为智脑复活了茉莉和孩子,拉哈却清楚那不再是他的妻女。
“如果你被人换了,我肯定能认出来!”楚旭阳小手捧着秦游的脸,认真地说。
“......”
秦游嘴角抽抽,来这一套是吧。
果然,下一秒祖宗就发问了。
“那如果我被人换了,你能不能认出来鸭?”
秦游:“......”
他也就迟疑了几秒,小祖宗脸色就变严肃了。
“老师说,人的感情是不对等的,老师是对的......”楚旭阳挣扎着落地,低落地像个雨天里的小蘑菇。
秦游警告地盯了一眼正幸灾乐祸的陈英,在小蘑菇旁边蹲下来。
“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个暗号成不成?只要对上暗号,就说明是本人。”
小蘑菇立刻阳光灿烂了。
“那我就问你,我给你起的外号是什么,”他捂着嘴巴,斜眼瞥了一下陈英,“这是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秦游心道,他才不想要这个秘密。
什么叫“大不正经”啊!他哪里不正经了?!
他假笑地说:“那我也给你起个外号。”
楚旭阳萌萌地瞅着他:“是小祖宗吗?”
秦游一本正经:“是小屁鬼。”
楚旭阳:“......”
他气得哇呀乱叫,扑向秦游:“我才不是小屁鬼!我都不放屁!!”
秦游哈哈大笑着压着他使劲揉:“是谁上次半夜在毯子里放屁把自己崩醒了?”
第43章
三天后,阿赫麦德的军队将大皇宫重重围住。
托勒密的老师拉加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本是上一任维西尔,也就是王的宰相,是王留给儿子托勒密的臣子。王一去世,王后费丽雅栽赃罪名将拉加德赶出去王庭,然后认命自己的情人当维西尔。
费丽雅原本不当回事。
没有托勒密,阿赫麦德即便手握千军万马,也无法坐上王位。她却怀有身孕,只要对外宣称这是王的遗腹子,便能成为王太后,哪怕生下女孩,也能令她成为女王。
“费丽雅!你看看这是谁!”
阿赫麦德坐在马上,掀开披风,露出身前的小小孩童。
即便看不清长相,但那头金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做不了假。
费丽雅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她隐隐担忧的不就是这点吗?历任王子和王女都有标志性的金发,可她怀的是情人的孩子。
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塔楼。
楚旭阳穿着华服,小手手交握,看似淡定,实则已经昏迷。他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注目过,实在太吓人了!
“别担心,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阿赫麦德安慰他,然后和一旁同样骑马的秦游二人对视一眼。
秦游伸手接过楚旭阳,阿赫麦德便带着一队人马绕去了大皇宫的后方。他们都认为一旦托勒密出现,费丽雅便会想办法逃走,她是没办法和王权对立的,这里的人只认王的血统,有托勒密就绝不会弃而择其次。
阿赫麦德果然抓到了王后和她的情人,夺回大皇宫就变得轻而易举。
剩下的诸如清理残余势力,整顿宫人,召集大臣准备继位典礼,这都是侍女米尔纳和宰相拉加德的事儿了。
情境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小时,秦游靠在软垫上,喝着上等的葡萄酒,吃着柔软的白面包,看豆丁被一群侍女团团围住。
年轻的侍女们带来香风阵阵,她们手里捧着香膏、饰品和柔软的绸缎,一边给小小的王打扮,一边说说笑笑。
“秦游——”楚旭阳小脸通红,求救地看向青年。他这还没穿好,都感觉已经走不动路了。
米尔纳半蹲下,嘻笑着将芬芳的香料涂到他的额头:“您叫他也没用,这可是多少年才有一回的盛大仪式,要不是您还尚未成年,我们会准备更华丽的珠宝呢!”
秦游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今天穿得也十分隆重。
一身上下齐整的细亚麻袍子,黄金镶嵌珍珠的臂环,甚至还被迫戴了蓝宝石的耳夹,一头及肩黑发用两端坠了黄金的绸带束起,看起来就很贵。
当然这些东西全都由米尔纳提供。
侍女们为年幼可爱的新王服务,眼神时不时飘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发出彼此心照不宣的偷笑。听闻这位是异乡人,真是俊美又年轻啊。
秦游面对她们打量的目光,很自在地吃吃喝喝。
“英姨和闻杉姐姐呢?”楚旭阳伸直胳膊,可怜巴巴地问。
“不知道,可能出去参观了,摆好姿势别动!”秦游不动声色给他拍了张照片。
太逗了,一个小不点穿着古典长袍,珠光宝气的,像个移动的胖乎乎的珠宝展示架。
“很好,”米尔纳满意地打量这个小珠宝架,“等仪式结束,我就要称您为陛下了。”
楚旭阳默默想,等仪式结束,他就可以穿回他的小黄鸭裤衩和猫猫头凉拖鞋啦!
侍女们簇拥着他穿过一重重的长廊,路过三个水池,秦游跟在后头,看着前面呼哧带喘的豆丁,都于心不忍,想问问能不能抱着“陛下”走。
“老秦!”
他转头看到陈英,对方站在走廊边冲他招手。
“你跑哪儿去了?”他边走边问,“小鬼还在问闻杉在哪里......”
陈英对他短促地笑了笑,抬手劈向他的后颈。秦游在她动手的瞬间已经反应过来,可他对陈英太信任,已经来不及了。
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秦游咧了咧嘴,陈英这家伙真是没留力,差点把他颈椎都打折。他双手被捆,只得慢慢挪动身体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同样被捆,墩墩地坐在他对面的小“陛下”。
秦游:“......”
楚旭阳不像他双臂束缚在后头,他只是手在前面捆了手腕,盘腿坐在地毯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很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