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天狼01,我必须要出去。”艾瑟对它说。
孔苏从人群中穿过,经过艾瑟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说:“殿下,您真的很有传教的天赋,有没有考虑过创立一个宗教?我愿意做您的第一个信徒。”
“我收信徒要求很严格的。”艾瑟回他。
孔苏靠近半步:“说来听听,都有什么要求?”
艾瑟伸手抵住他,把人推远了一点:“第一条,不许靠近我。”
“那算了,”孔苏悻悻然后退,“我还是当个异教徒吧,不用遵守规矩,可以直接把神明绑走。”
虞钧沉思了片刻,忽然下定决心,转身对士兵们下令:“所有人脱掉防护服。”
士兵们显然对这个命令感到困惑。
“既然殿下没事,你们也不会有问题,防护服会影响行动速度。”虞钧说完这句话后,特意看了一眼孔苏,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确认什么,却看见孔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
夏普在士兵们陆续脱下防护服后,从地上捡起了其中一套。
他将新的防护服套在身上,紧紧抓住领口,用颤抖的手将拉链拉上,伤口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仍然坚持说道:“这是首相的命令。”
虞钧看了他一会,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队准备离开。
…….
这个基地比艾瑟想象中要小得多,整体布局确实有些像博物馆。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展示灯,白色的光线勾勒出排列整齐的玻璃舱,里面陈列着各种动植物的标本,每经过一段走廊,感应灯便依次亮起,将他们引向更深处。
越往里走,陈列品变得越发奇异:各种精密的机械部件,高度仿真的义肢,甚至还有一些人造器官。
艾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视线在那些展品之间游移。
所以,偃师真的制造过人形机器人吗?
他停在一个玻璃柜前,里面的人造肺正在规律地起伏着,仿佛仍在呼吸,那种诡异的拟真感让他脊背发冷。也许,神并不总是用泥土造人,有时候,他们也会使用金属和有机材料。
远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什么?”艾瑟问。
天狼01眼睛亮了一下:“主人,那是一台巡逻机器人,主人早期的作品,它们不太聪明,但力气很大,您没有将他们销毁,而是保存了下来,让他们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话音未落,黑影便隆隆而至,那个机器人全身披着厚重的装甲,胸前的能量核闪着蓝光,动作看起来有些笨重。
天狼01上前一步,挡在艾瑟面前:“主人,让我来处理。”
它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抬起右手,展开手掌。
巡逻机器人瞬间停止了前进,它扫描了天狼01几秒钟,然后后退了几步,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它在说什么?”艾瑟好奇地问。
天狼01转过身来:“它在为打扰您而道歉,主人。”
孔苏不由得感慨:“看来你在机器人世界里的地位很高啊。”
“不是我的地位高,”天狼01纠正道,“是主人的地位高,我们都是主人创造的,它们尊重的是创造者,而不是我。”
说完,它还偷偷朝艾瑟眨了下眼睛。
如果两个机械眼分别闪光能够称为眨眼的话。
天狼01带领他们穿过层层展厅,最终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前停下,它伸出一只机械手臂,在墙面上轻轻一点,金属墙向两侧滑开。
“就是这里了。”天狼01说。
门上没有任何锁,也没有复杂的机械装置,甚至连生物识别系统都没有,它甚至不是实体的门,而是一层静静流动的光幕。
艾瑟站在光幕前,闭上眼睛,像先前连接天狼01时一样,小心地调动精神力,尝试与这道光幕建立连接。
果然,在他的精神场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像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波纹缓慢扩散,直至悄然消失。
随即,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冷香。
“主人。”天狼01忽然叫住了他。
艾瑟回头,看见那个高大的机器人静静伫立着。
它没有走近,而是缓缓说:“您……还会回来吗?”
艾瑟停下脚步,他看见了机器人眼中的光,那是一种真实的情感。
“我会回来的。”他向天狼01保证。
天狼01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他依然站在原地。
那股香味越往里越浓,带着某种潮湿的气息,就像冰川初融,露出里面带着芳香的花草。
狭窄的山洞窄得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山洞内部阴冷而潮湿,四周的岩壁光滑平整,光线从入口处逐渐减弱,前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夏普不时停下脚步,紧张地查看终端上显示的含氧量,神色极度紧绷。
走到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寒气逐渐在睫毛上结成霜,艾瑟终于看见香气的源头,一座通体以白玉雕成的楼阁,巍然耸立在岩壁上方。
光线从顶部一个狭小的天井开口倾泻而下,落在这座楼宇之上,变成一道笔直的光柱,仿佛从九天之上直达凡间,穿透尘世的阻隔,将天与地、神与人连接在一起。
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有一池清澈的水,水光将天井处的那道光反射得如梦似幻,整个空间也因此而静止。
一座由整块白玉堆砌的台阶自水池边缘蜿蜒而上,直通那座玉阁。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冻结了,传说中,这正是唯有神祇才能居住的地方,“白玉为京、黄金为阙”的天上神都,白玉京。
艾瑟被通往玉阁的台阶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它走去,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神殿教堂中那座石阶一样,对他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几乎已经猜到,在台阶的尽头,静静躺着的究竟是谁。
夏普拖着受伤的手臂,颤颤巍巍地想要跟上去,却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挡住了去路。
虞钧从士兵们身后走出来,冷冷地注视着夏普。
“将军?”夏普叫他。
“一个小时前,”虞钧冷静道,“送我们来的飞船已经返航了。”
他没有加任何个人的判断,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夏普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低头,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防护服,仿佛早有准备,“没错,这是首相的命令。”
虞钧看着他,眼中浮起怒意,一字一顿道:“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艾瑟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争执声,他已经来到了玉阁的下方。
手轻轻搭在白玉棺上,玉石的触感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棺盖上的一个凹槽。
“殿下!”夏普在后方焦急地呼喊。
随着玉棺盖板缓缓滑开,一股熟悉的气味传来,那是他记忆深处的味道,属于母亲的味道,一种淡淡的草木香。
而玉棺中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那张脸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经斑白,岁月在那张脸上留下了痕迹,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看见了年迈的自己。
艾瑟一瞬间忘了呼吸,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到旁边的白玉石柱上。
“我是他吗?”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触碰到自己冰凉的皮肤,那里完全没有温度。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一双手稳稳地捧起他的脸,将他从灭顶的恐惧中拉了回来,他怔怔地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瞳孔里。
“看着我,小燕。”孔苏说着,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让那块的皮肤逐渐温热起来。
艾瑟看着孔苏眼中映出的自己,猛地回神,死死地抓住那双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