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克确实在痛苦地挣扎着,两股精神力在他的心灵深处交锋,让他承受着远超人类生理极限的折磨,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艾瑟看着受他保护而免于被控制的人群,再看向已经开始抽搐的札克。
“够了。”他缓缓收回精神力,如同收拢羽翼的鸟,眨了一下眼睛,“我跟你们走。”
即便是札克这样的人,艾瑟也不能看着他无故承受这种折磨。况且,那些故意让札克在他面前杀掉巴顿的人,一直明白这一点。
红色的光点消失了,会场重归平静。
“明智的决定,殿下。”札克朝他走过去。
孔苏抬头瞥了一眼穹顶上部署的武器,慢悠悠地站起来,像是准备离开一场无聊的商务会谈。
“新型的防护系统,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重型武器,”他用一种欣赏的语气说,“札克,我必须承认,你的新战舰确实很先进,比你以前那些破烂货强多了。”
札克的银色义眼微微闪烁:“我就知道你没死。”
“不好意思没死成,你要带走我的人,得先经过我的同意吧?”孔苏唇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他们”似乎允许札克表现出更多的个人情绪,札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你的人?”札克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我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塔纳星喝酒,你可是说要把所有帝国狗都炸成渣。”
孔苏皱了皱眉:“我说过那种话?你确定那不是你自己喝多了之后胡言乱语?”
札克冷笑道:“也对,你本来就是有名的墙头草,谁给的钱多就帮谁干活,看来,这位帝国王子给你的佣金不少啊。”
“札克,老实说,很少有人比你更抠门。”
札克的眼睛猛地一瞪,怒火瞬间点燃:“既然你不同意,那就先杀了你再说。”
艾瑟在那双义眼中捕捉到了杀意,刚才巴顿高大的身影在蓝光中瞬间分解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他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血液瞬间凝固,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扑向孔苏,用力抱住了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孔苏僵在原地。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与锋芒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流露出纯粹的惊讶,连挑衅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能感受到艾瑟微微颤抖的身体,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温暖而妥帖,就像阳光穿过厚厚云层,照进这个冰冷世界的一隅,让人几乎忘记了外面的危险。
心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佣金确实给得太多了。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三秒钟。
整个环城开始震动,警报声随即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艾瑟睁开眼,仰头望向天空。
札克的主力战舰正在燃烧,它们拖着滚滚黑烟,如流星般坠向大地。血红色的夕阳下,那景象既壮丽又骇人,就像诸神的怒火降临人间。
札克的神色瞬间崩裂,银色义眼疯狂闪烁,几乎是失声地咆哮:“你做了什么?!”
孔苏收紧手臂,轻轻搂住艾瑟的肩,将他护在身侧。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札克,“我来之前,请了几位老朋友给你的战舰装了点小礼物。”
爆炸产生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环城,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不可能!”札克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舰队装备了最先进的防御系统,花了我三千万信用点!”
“你的防御系统确实该升级了。”孔苏微微扬眉,“帮你那群老古董的技术水平还停留在三千年前。”
人群惊叫着四散奔逃,惊恐的面孔在红光下模糊成一片。
直到孔苏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迅速朝最近的紧急出口走去,艾瑟才从回过神来。
“走了,宝贝。”孔苏的语调非常轻松,好像刚才炸掉的只是玩具,而不是价值几千万的战舰,“我们该换个地方约会了。”
“等等……”艾瑟一边跟着他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一边整理思绪,“你什么时候……”
“在你睡觉的时候,”孔苏朝他笑了笑,“如果有人搞砸了,我可不会承认是我干的。”
艾瑟忍不住想,孔苏和莎洛能成为朋友,恐怕就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拥有超乎常人的精力和执行力。
孔苏经过生命基地改造,精力充沛、反应速度快本就不足为奇。而且艾瑟早就发现,这个人其实懒得要命,对于那些他不感兴趣的事情,就是不听、不想、不做,只有涉及他在乎的事,才会表现出惊人的行动力。
相比之下,莎洛是个自然人,也能够凭着纯粹的毅力完成同样的事,即使需要每天五点就起床训练,想到这里,艾瑟不由得对莎洛多了几分敬佩。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孔苏真的像莎洛一样对所有事都非常认真的话,整个银河系都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吧……
札克的两只义眼开始不同步地闪烁,左眼闪红光,右眼闪蓝光。
“不……滚出去!滚出我的脑袋!”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凄厉得就像是受伤野兽在哀嚎。
艾瑟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着札克,如果札克真的能够重新获得对自己意识的控制权,那么他们或许…….
“等一下!”艾瑟挣脱孔苏的手,提起裙摆跑到札克身边。
札克抬起头,“你……”
“别怕,”艾瑟轻声说道,就像看见受伤的动物一样温柔,“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现在按我说的做。”
这次他没有强行冲击那些枷锁,而是如丝线般轻柔地渗透进去,探向札克的心灵深处。
会场的大门被暴力撞开,无数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士兵们迅速散开,以标准的作战队形包围了整个会场,然后为一个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宽大的深色兜帽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个子不算高大,但她站在那里,就带着无形的威压。
更可怕的是,艾瑟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感知到她的精神波动,这个人就像是黑洞,吸收了所有试图探测她的精神触须。
“先知,好久不见。”
第79章 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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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好久不见。”先知的声音厚重又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力,几乎听不出性别,只要听上一回,就永远无法忘记。
记忆被牵引着,回溯到二十年前,那是孔苏第一次听到先知的声音。
作为外来者,他能在先知的恩准下进入学校学习,本身就是极大的恩赐。当然,恩赐这个词通常也意味着“我们本来可以杀了你,但决定先看看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最初,他依靠捕捉同学的微表情、手势,甚至呼吸节奏的微小变化,将这些零散的线索拼接成完整的行为模式。这种敏锐的观察能力使他能够勉强应付各种考试,尽管在老师眼中,他不够用心且非常叛逆,但是没人怀疑,他实际上根本没有精神力。
等到同龄人逐渐学会了用精神场交流,他们在课堂上不再开口说话,脸上也渐渐地不再有任何表情。课堂变成了一群木头人开会,他就像误入其中的多动症患者。
终于,在一次高级精神学课程上,他因“故意捣乱”被老师赶了出去。
夕阳西下,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在这片金色的迷雾里,一个身影从巨鸢缓缓走下。
他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先知。
令人失望的是,传说中的“先知”并不是有三头六臂的怪物,事实上,她看起来相当普通。
“商是什么?”
先知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当有人开始引用古代诗歌来回答问题时,通常意味着你即将听到一些既深奥又毫无意义的解释,这是所有神棍的通病,就像古地球上的算命先生总是喜欢说”天机不可泄露”一样,都是为了掩盖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