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克冷哼一声,眼神中带着不屑:“就算他们再慢,一轮扫射也能把我们这群破船全干碎。”
自由联盟的舰队虽然数量不少,但绝大多是走私货和一些暴力改装过的民用飞船,火力上根本无法和帝国正规军相提并论。
“不用和他们正面交锋。”艾瑟平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旋转的星图,看到了那支正在逼近的、看不见的舰队,“只需要掩护我靠近主舰。”
札克嗤笑出声,“然后呢?用你尊贵的皇室身份去跟他们谈判吗?你好,我是王子,请问你们能把首相交出来吗?别逗了。”
艾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札克瞬间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是因为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沙恩负责制造电磁干扰,”莎洛冷静地下达指令,“其余舰队,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佯攻,尽可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维克多·沙恩推了推他的眼镜:“我明白了,声东击西,这种复杂的战术需要精确到秒的协调,我们来自几十个不同的组织,平时连开会都统一不了意见,谁来指挥?听谁的?”
“我来!”
札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环视着所有人:“这里除了老子,还有谁真的指挥过一场像样的战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室彻底沦为了一个菜市场,激烈的争吵和讨价还价此起彼伏。
“等等!”独眼科尔曼猛地一拍桌子,“为什么我们要负责最危险的那部分?沙恩那帮人就只需要躲在后面?”
“因为你们是佣兵,你们的肌肉就是用来挨炮的,”沙恩冷冷地回答,“而我们是技术人员,当然应该负责技术工作,脑力劳动,你懂吗?”
“放你的狗屁!技术工作的风险最小,分红却一样多!不公平!”
“那是因为我们投资了天文数字在那些昂贵的设备上!”
眼看着争论就要从口头冲突升级到物理说服,几个脾气暴躁的佣兵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札克拔出腰间那把看起来就威力无穷的粒子枪,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都给老子闭嘴!”
“哐当!”一声巨响,瞬间压制了所有噪音,暴力再一次证明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它确实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现在开始,老子来分配任务,”札克站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用枪口挨个点过那些刚刚还在争吵的头目,“谁不服,现在就滚蛋,少一个人,我们每个人分的钱还能再多点。”
在金钱和暴力的双重威胁下,纪律奇迹般地恢复了。
指挥的工作果然不是谁都能胜任的。艾瑟不动声色地瞥了孔苏一眼,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他只用了一秒就拆穿了这个男人之前所谓的“留着札克当吉祥物”的谎言。
莎洛是那种极度在乎纪律和秩序的人,让她来管这群乌合之众,她大概会在五分钟内精神崩溃。孔苏分明就是自己想偷懒,这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更适合扮演札克的角色。
现在他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就行了,难怪弧矢总是说他是奸商。
艾瑟忽然想到,也许孔苏只是为了在自己面前不显得粗鲁和野蛮。他不太喜欢现在的札克,但那更多是偏见,换了别人,或许就不会反感了。
一个人本来就有很多面,不需要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有不想让孔苏看见的一面,就是那些偶尔冒出的掌控欲。相比起在他之前曾试图掌控整个银河的两个人,他的症状已经算轻了。
而且,他知道孔苏喜欢自己依赖他,这能让他获得某种满足感,艾瑟不太明白这种心理机制,但选择理解和尊重。
札克开始在星图上做记号,发号施令,用他那套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的逻辑,给每个组织安排一个具体的位置。
“我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札克大人。”
“我操!”札克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孔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你?”札克冷笑,“你就当我的副手,跟在我身边,好好学着点。”
“好啊。”孔苏答应得非常爽快。
…….
五天后,奥德赛星云边缘。
帝国的舰队在狭窄的航道中缓缓前行。强大的护盾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迸发出蓝色的弧光,将每艘战舰紧紧包裹。
“目标减速。”虞钧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坐标确认,帝国舰队正在A-7方位进行护盾充能。”
“该我们登场了!”札克咧嘴笑,“让那帮养尊处优的帝国软蛋们见识见识,外环星域的爷们儿是怎么打招呼的!”
这些人在会议上为了利益分配争得面红耳赤,但内心深处,都压抑着一股对帝国贵族的怒火。几个世纪的压迫和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但凡能有机会狠狠地咬下一块肉,哪怕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他们也心甘情愿。
孔苏最先走进“游隼”,飞船瞬间从待机状态切换到战斗模式,引擎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隐身涂层激活。
与此同时,在另一艘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船舰上,莎洛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所有单位注意,准备释放电磁干扰粒子。”
肉眼不可见的粒子,像雨点一样朝着帝国舰队的方向飘去,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他们的探测器上。
“游隼”的驾驶舱内,艾瑟朝孔苏点点头。“出发吧。”
“遵命,殿下。“孔苏将推进器的控制杆推到了极限。
飞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掩护它的小行星带,瞬间化为一道幻影,朝着帝国舰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恐怖的加速度把札克死死按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嘴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声。
“我……说……”札克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脸色发青地质问,“你他妈的不是我的副手吗?为什么是你在开飞船?!”
“因为这是我的飞船,”孔苏的目光锁定着前方的巨型战舰,用余光瞥了一眼扎克,“不满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把你从气闸扔出去。”
高度自动化的“远星号”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孔苏的发挥,“游隼”操作性极强,在他手中几乎成了身体的延伸,将飞船的每一项性能都发挥到人类可及的极限。
札克骂着打开通讯设备,开始履行自己作为总指挥的职责。
“马库斯,你们这帮蠢货绕到那两艘护卫舰后面。”
“维拉,你的舰队应该在G-3方向,别他妈的挡道!”
“维克多,你怎么还没到,死哪去了!”
在成功把所有“鸭子”赶到该去的位置后,札克才喘着粗气向莎洛汇报。
“开火。”莎洛的声音果断地传来。
“你们这群混蛋可以上了!”
顷刻间,自由联盟的“杂牌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的导弹和能量束射了过去,绝大部分都被帝国舰队强力的能量护盾轻松挡下,连擦伤都算不上。
帝国舰队的指挥官们立刻做出了教科书式的标准战术反应:“右翼分队应对袭击!左翼保持警戒!还有,把那只到处乱窜的苍蝇给我打下来!”
他口中的“苍蝇”,自然是孔苏驾驶的那艘单枪匹马、嚣张到极点的“游隼”。
但因为太过标准,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实战经历,完全照搬教科书,所以指挥官的每一步行动,都被虞钧预判到了。刚刚发射完烟花的船舰,早已整齐地移动到了帝国舰队的左翼。
此刻战场上最危险的东西,是在飞船中缓缓闭上眼睛,将精神网悄然铺展开来、覆盖整个战场的帝国皇子。
在艾瑟的感知中,这里不再是冰冷的宇宙空间,而是一个由思维、情感和意识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每个人的心灵,都像一颗颗明暗不定的星星,而他就是这片星空中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