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168)

2026-05-23

  我们也像普通人类爱人那样争吵。

  他不喜欢我乱用能力,尤其是当我为了帮他偷一份情报而潜入别人的大脑时。

  我委屈地想哭,他就叹着气,给我擦眼泪,然后塞给我一块巧克力。

  那种咸咸的、又极甜的味道,成了我对“家”唯一的定义。那段日子,灰色的钢铁森林好像也变得温柔了。

  有一天,他带我去吃了城区最贵的昂贵天然食物。他把好吃的都拨进我碗里,自己点了一根烟,隔着烟雾看着我笑。

  他说:“明天我们离开这,去个有真太阳的地方。”

  可是没有明天了。

  *

  我的力量失控了。

  完全觉醒引发了巨大的能量波动,直接惊动了塔,他们来了。

  好多穿着白制服的人,就像小时候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白色的战舰遮蔽了天空。

  他们说我是“危险的实验体”,要把我带回去销毁,或者研究。

  孔苏不让,他一个人,挡在几十个向导和哨兵面前。

  那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孔苏很强,但他不是神。

  他的精神图景在崩溃的边缘,游隼的翅膀折断了,但他依然死死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半步。

  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开始摇晃,他的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把我护在身后。

  “走……”他吐出一口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把我推向飞船的方向,“走啊!”

  我是怪物,我可以活很久,但他不行。他是人类,人类很脆弱。

  我抱住他。

  他的手在抖,还在试图推开我:“别听他们的……”

  “哥哥。”

  我亲了亲他满是血污的额头,就像小时候他亲我那样。

  我又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我们也许会死在一起,但我不是,我有更残忍的方法救你。

  “对不起。”

  “你要干什么……”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了惊恐,“艾瑟!”

  我的精神触须刺入了他破碎的精神图景。

  我要切掉关于我的一切,只有忘了我,他才没有软肋。我要让他以为,从来没有遇见过艾瑟,只是在一次任务中受伤失忆了。

  塔不会杀他,他们需要他,他再也不需要躲起来了。

  心好痛,比被注射药剂还要痛一万倍,原来人类的爱是痛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伸出手,他抱着我。

  删除。

  他教我说话。

  “水。”“面包。”

  删除。

  他说我很漂亮。

  删除。

  我们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结合。

  删除。删除。删除。

  我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我要让他忘了我,忘了那个捡到的小怪物,忘了这几年的相依为命,忘了那个在他面前哭泣的爱人。

  我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点一点,把他关于我的记忆,全部封存,锁进最深的海底。

  “睡一觉吧,哥哥。”

  我捂住他的眼睛。

  “等我足够强大,会回来找你。”

  “到那时,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一定。”

  精神图景里下了一场大雪,雪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雪会清理掉一切痕迹。

  记忆中断在一片纯白。

  燕鸥最后看了游隼一眼,然后振翅飞入风暴,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

  …

 

 

第104章 向哨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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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块拼图,是一年多以前,帝国边境的战地医院。

  天鹅座旋臂末端。

  游隼坠落在荒原,双翼被虫族的强酸腐蚀得只剩骨架。孔苏躺在急救舱里,浑身插满管子,检测仪上代表生命的曲线即将变成一条直线。

  严重的神游让他困在意识的泥沼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精神图景里,烈火正在燃烧。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放大了数百倍涌入脑海,剧痛持续不断,绵延不绝。出于本能,他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试图对他进行疏导的向导。

  医生不得不加大神经抑制剂的剂量。这仅仅是为了维持微弱的生命体征,代价是更严重的幻觉。

  幻觉很逼真。一个穿着中央塔向导制服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到急救舱边,直接掀开隔离罩钻了进去。他蜷缩在濒死的哨兵怀里,脸颊贴着对方微弱起伏的胸膛。

  “哥哥,你疼不疼?”

  “我好想你。”

  向导一直在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却很小。

  奄奄一息的游隼费力地睁开一只眼,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影。燕鸥正在把胸口最柔软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贴在它腐烂的伤口上。

  那一夜,孔苏睡得很沉。那是他这几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次日苏醒,特护病房里空无一人。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肩头却没来由地多出一根黑色的长发。

  医生惊呼,说这是奇迹,精神图景竟然自我修复了。孔苏捏着那根发丝,在阴影里坐了三个小时。

  从那之后,他落下了头疼的毛病。五感控制力大不如前,他不得不像个瘾君子一样依赖高纯度的止痛药。药物损伤了他的记忆力,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幻痛,仿佛半个灵魂被生生剥离,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只有在吞下药片后,那种撕裂感才能稍稍缓解。

  直到后来,他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个视频。

  毕业典礼上,风吹起优秀毕业生代表的长发,那头黑发的长度和色泽,和此时缠绕在他指尖的这根一模一样。镜头里,年轻的向导微笑着接过证书,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开始像个变态一样关注那名向导。起初,他以为是见色起意,或者是创伤后的移情作用,他试图用这种蹩脚的理由说服自己。直到看见那条该死的结婚快讯,嫉妒疯长,他发疯一样从前线赶回最厌恶的首都星,连自己都说不清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队里的那帮混蛋私下里开玩笑,赌他们的队长是不是有什么喜欢人妻的特殊癖好。

  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导的特例。他能在战场活下来,能扛住常人无法承受的感官过载,仅仅是因为他早就拥有了帝国最强的向导。

  是艾瑟留在他脑海深处的最后防线,替他扛了这么多年的霜刃风雪。

  共感画面在脑海中播放,填补他缺席的时光。

  无数个日夜在模拟训练舱里练到虚脱呕吐,为了拿到全A+的成绩去讨好那些刻板的考官,在虚伪的名利场上戴着面具周旋。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制定规则的人才不会把你当成一次性消耗品。”镜子里的艾瑟,一次次对着自己练习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画面切至塔的最高会议室。

  艾瑟低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看起来完全无害,任人宰割。

  “我明白。”声音带着惹人怜惜的怯懦,“我会听话的。”

  那些人满意点头:“你和维克多家族的联姻。”

  “我服从安排。”

  孔苏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艾瑟穿着白色礼服,站在维克多身边。那个蠢货得意洋洋地搂着他的腰,像展示一件战利品那样在宾客面前炫耀,艾瑟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新婚夜,维克多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房间,想要行使丈夫的权利,艾瑟拒绝了。维克多以为他只是在害羞,笑着又想去碰他,几根精神触须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对方毫无防备的精神图景。

  维克多惨叫着缩回手,捂着头滚下床,蜷缩在墙角抽搐。

  “我可以做你法律上的伴侣,帮你的家族争取利益。”艾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仅此而已,管好你的下半身。”

  共感中断。

  画面定格在艾瑟站在中央塔门口的那一刻。

  一艘黑色的突击舰低空掠过,惊呼声四起。唯独艾瑟在风中伫立,他的头发被吹乱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