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旺牛皱眉:“几点睡的?”
洛清奚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脚边的蚂蚁:“三四点。”
“注意学习效率,也别把身体熬坏了。”洛旺牛嘱咐了两句,看了眼手表,就朝南楼走了去。
洛清奚闷闷“嗯”了声,等人走后,才头脑昏沉地朝着森泽另一栋楼走去。
其实他靠近早上七点才睡,这两天加起来只睡了一两个小时。
凌晨四点,他按照学习计划准时把《人机交互技术》这门专业课复习完了。但临睡前,他鬼使神差地翻了下手机,就再也睡不着了。
虽然他把森泽TALK卸载了,但《定制男友app》系统管家仍会时不时以短信的形式,提醒他:“您的男友正在找您哦~”
频率大概是一小时一次。
每一次,都会激起他对Solace的想念,严重影响他的学习进度。
后来,他不得已将系统管家选择了“消息免打扰”。
可凌晨他打开手机,翻找到系统管家的号码,想再看看那单调的消息,在现实世界中也找到Solace存在的痕迹,聊表慰藉时,却诧然地发现,喋喋不休的系统管家的居然没音了——
自昨晚十一点的一条消息后,后面就空荡荡的了。
以洛清奚对Solace的了解,他大概率不会这么早睡觉。
那为什么没消息了?是终于心死了、打算忘了他不再找他了吗?
洛清奚单薄的身体在床上辗转反侧,恍惚之间,有些惊诧与害怕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情绪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情绪割离能力失效了,无论他怎样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情绪总能从细细微微的裂隙中流淌进来,将他吞噬其中。
这是这些天审核岛经历对他思维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
洛清奚祈祷是Solace罕见地早睡了。此时此刻,他近乎是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又点开了短信界面。
但转机没有到来,他与系统管家的聊天界面依旧一片死寂。
如果他没记错,Solace是有晨跑习惯的。
洛清奚拿出手机,在生成式AI界面快速地询问了一下大部分人的晨跑频率,在看到“每天”这个答案时,他的心低低地落到了谷底。
不是还没起床。
那为什么?
洛清奚垂头丧气地抵达了森泽的审核部。
今天是周五,按理说,上午他要跟原渡野一起去森泽南楼听项目组汇报的,但他在审核部等候区坐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原渡野的身影。
走到长廊尽头,敲了敲这位首席审核官的办公室门,推开一瞥,里面也空无一人。
洛清奚有些茫然地在内部软件上原渡野发了条消息。
【洛清奚:原总,今天上午不去南楼了吗?】
几分钟过去了,对面仍旧没有回复。
洛清奚只能暂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带着孤寂而低落的心情,继续进行期末复习。
难熬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他在手机日期里、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的那天,打上了一个“最幸福最开心的一天”的标签。
然后,他就日日数着剩余天数,对那蓝色的标签望眼欲穿。
将近九点半,原渡野才回了他的消息,只有非常高冷而疏远的一个字,像酒杯中清脆撞晃的冰块儿。
【原渡野:嗯。】
今天学校没有课,晚上还得替原渡野参加森泽高层的庆功宴,洛清奚干脆没有离开公司,一口气学到了晚上五点,之后就背着书包,去了离森泽不算远的一家高级酒店。
酒店某个宴会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往来的,大部分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俨然又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名利场。
洛清奚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运动装外套,抬手扯了下书包背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对于这样顶级的宴会,他一进门,就有侍者迎了上来,彬彬有礼地询问他的姓名。
洛清奚表明了自己是替原渡野参加的,侍者顿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立刻反应了过来,恭敬地抬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好的,这边。我带您过去。”
这些奢华的酒桌上,每个位置都立有相应的立牌,侍者将他带到了写有“原渡野”名字的立牌处,就离开了。
他来得不算早,放眼望去,这桌大部分人都已然到了,都是只能在新闻中看到的全息领域大拿,大部分是三四十岁的青年男子。
因为他是顶替原渡野而来的,顶着原渡野实习助理的名头,这些前辈对他很是和蔼,不仅不介意他不着正装迟迟出席,还让他少喝点酒。
但洛清奚还是为自己斟满了桌上摆的香槟王Dom Pérignon,对着各位前辈挨个敬酒。
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付出,完美结束这场庆功宴,扳回一点点直系上司对他的印象分,让自己的实习评价表及格。
洛清奚从未饮过酒,一杯杯下去,只觉得自己在喝味道奇怪的酒精,越喝头越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品着品着,他好像真品出了其中的美妙来了。
比如说,在此时再回想起Solace,他的心不再沉痛得像被人揪着了,而是轻飘飘的,很暖和很舒服……这就是一醉解千愁吗?
眼前人影重叠,长期处于巨大压力之下的洛清奚,沉迷在了这种暖洋洋的感觉之中,有些上了瘾,手臂摇摇晃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喝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小腹上部心窝处传来一阵烧灼痛,喉间涌上难以忽视的恶心感。
他平时就不爱吃饭,所以对这种胃痛感还算熟悉,并不太慌张,甚至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将手心附在了小腹上,轻轻地揉了揉。
但这回,胃部却不像从前那般渐渐缓和,而是突突地一下下直跳,从胀痛转为剧烈的绞痛,洛清奚额间瞬间浮上了一层薄汗,疼得闷哼出声:“唔。”
“欸欸欸,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越来越痛,洛清奚捂住腹部的手指攥紧衣服,骨节发白,倏地就直不起来腰了。
……
接到同事的电话时,原渡野刚从高铁上下来。
全息圈子很小,真正有权有势、说的上话的,也就那么些人。
昨天晚上,他并不太费劲地就通过那段上课录音,找到了那位老师——南河全息大学的一名年长的教授。离他简直近得过分。
他跟这位教授不太熟,好在对方很好说话,并没有询问太多地告诉了他,周二那日下午,他在南全上的是《大模型技术应用与开发》这门专业课,上课对象是全息卓越3班的学生。
挂断电话前,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下周二是否有空,能否有幸让他给班上同学做个讲座,短短几分钟都行。
原渡野知道人情该有来有往,但他近期行程太满,并不能确定有空,只礼貌地说了后面再联系。
卓越3班……
原渡野也出身南全大学,记得卓越班采用的小班教学法,班上同学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十人。
他干脆找到了这个班的辅导员,要到了他们先前某次班级活动的集体照片。
紧接着,他通过另一段讲座录音,找到了那名从国外飞来做讲座的外国专家。
这种加学分的讲座,一般都有几个前后摄像头录像做存档。而原渡野这回想要的,就是对方的录像。
这个要求略显出格,再加上他跟对方完全不熟,干脆利用人脉约了对方吃饭,打算吃完饭、打好关系后,再开口要录像。
然后,只要将班级集体照与录像进行对比,找到其中重复出现的人,他就能抓到那个人了。
“不对,你这计划有漏洞啊,要是有几个人都满足条件该怎么办?”黎池之还是不放心。
原渡野以淡淡的口吻说出了无情的话:“那就只能去查他们几人的身份证号,看看是谁号码里有1225了。”
确如他之前所说,“清清”对他暴露的个人隐私信息太多了,他要真心想抓到对方,易如反掌。
黎池之评价道:“法外狂徒。”
而那位外国专家,这天正在隔壁城市的某个顶尖大学做巡回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