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原渡野刚要解释,就被喉间发涩的洛清奚哑声打断了:“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Solace——”
说完,他终于一鼓作气打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跑了去。
第74章 遇事不决
洛清奚的天塌了。
救命稻草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渡野就这样从根源上摧毁了他对Solace的感情,让他再也回不到有Solace的曾经了。
这一回,他跑出办公室,原渡野没有再阻拦,但一口气跑到森泽北楼楼下,看着门外漫天飘扬的小雪,洛清奚却一时恍惚。
他拿出手机打车,怔愣几秒,才把原渡野市中心房子的目的地地址,改为了南全大学。
坐在出租车窗边,被夹杂着小雪花的寒风一吹,洛清奚冷静了些,也清醒了些。他不愿触及那些带着刺的现实,干脆思考起原渡野是何时发现他“清清”的身份来。
现在回忆起来,一切看似奇怪又合理的事都出现了端倪。
为什么原渡野会让自己住在他家,监测他的身体,还好心地接送他去南全拿东西、考试,费心费力地与他父亲沟通……
如果这一切都勉强被解释为是向来寡情的原渡野的见义勇为的话,那那句“只要你邀请我,我就会去”,又该怎么说呢?
洛清奚猜测,自己“清清”的身份,原渡野不是在森泽庆功宴他醉酒那晚发现的,就是在上周一早上他在紫藤树下崩溃打电话时发现的。
这两件事,是原渡野对他态度转变的节点。
这些,洛清奚都能分析出来,但是……
但是,原渡野怎么会是Solace呢?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这件事?
洛清奚轻轻打了个喷嚏,然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大脑高度活跃,思绪纷杂,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得不愿动弹,背上的书包一直没取下,坚硬而并不算小的礼物盒硌着他的脊背,让他没法舒服地靠在座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司机喊了他几遍,洛清奚这才反应过来,网约车已经停在目的地已久了。
洛清奚道了句“抱歉”,就拖着双腿,往学生宿舍9号楼512而去。
宿舍里他的桌子上空荡荡的,他的Solace周边架、专业书、电脑都还在原渡野家里。
昨夜几乎没睡的洛清奚大脑有些昏沉,丢下书包,就爬上了床。
熟悉的床铺气息将他包裹,但现在一切早已草木皆非,让他忍不住抬手“砰”地锤了一下枕头,又因为用尽了全身唯一的力气而瘫软了身体,栽在了床上。
遇事不决,先睡觉吧……
1月16号这天,纬度位置偏低的南河市罕见地飘起了雪花,洛清奚也因此而发烧了。
与之前难过时睡得昏天黑地不同,浑身发热的他,睡得并不安稳,噩梦不断。
梦中的场景,有时是全息世界,有时是原渡野的办公室。急促的剧情中,主角总是原渡野或Solace,对他说:“清清,是我。”
他就这样被困在情绪旋涡里出不来,等晚上八九点醒来时,忽然竟盈了满心的愧疚和懊恼。
——他不该跑走前说那句话的。
如果原渡野真是Solace,有着Solace的被遗弃、被否定、不被选择的幼年经历,他那句“我想要的不是你这样的Solace”,就太伤人了,简直是往Solace血淋淋的伤口处上插刀子。
说出那样的话的他,跟那些无故抛弃小Solace的人又有何区别?
在他脱口而出那句话后,对方也没再阻拦他了,是惊诧迟愣、被伤透心了吗?
洛清奚有些头晕地摸到自己的手机,想道歉,想挽回,但却在解屏手机的一刹恍然回神——现在,他发消息,不能发给Solace了,只能发给原渡野。
他还是不能接受Solace就是原渡野。
但这个想法本身就很伤害Solace。
洛清奚捂住温度不太正常的眼脸,强行让自己不去思索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
他和Solace,还有原渡野,他们几个人之间的事太复杂了。Solace一直隐瞒他是现实中真人的事;原渡野知道了他就是“清清”还跟他演戏这么久,他们做得不对。
可他自己呢,猝不及防地不告而别,只留下Solace一人面对未尽的BOSS村副本,他又何尝对得起Solace?
牵扯太多、瓜葛太多,已经分不清是谁欠谁更多一些了……就这样吧。不管了。
洛清奚不想再想了,取了耳塞,慢吞吞地爬下床,打算先弄点东西吃。
一站在地面上,洛清奚就感觉自己腿软得有些不正常,再度捂住额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
寝室里没开灯,几个室友都借着台灯的光在打游戏,显然是在照顾睡觉的他。
洛清奚走上前去开了灯,一回头,就见梁夏朝他打招呼:“洛哥,你醒啦?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洛清奚一边慢慢地回去找感冒药,一边平静地回答道:“出去住了几天。”
说完,连他自己都被那沙哑的声音惊愣了一下,耳边也响起了几个室友的关心声。
几个室友都未缺席周二下午那节《大模型技术应用与开发》的课,对洛清奚这几天借住的地方心照不宣,他不明说,他们也不点破。
梁夏挑了自己的几个零食,抱到洛清奚桌上:“洛哥,你生病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先垫垫肚子。”
洛清奚刚说了“谢谢”,另一个室友就又抱了满满一臂弯的零食、口罩还有药品过来:“洛哥,这些给你。那个什么……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生病的洛清奚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几秒,才盯着那座小山,道:“嗯?”
“那个、能麻烦你帮我问问原渡野《代号方舟》的姊妹游戏《代号火星》什么时候上线吗?”室友苍蝇搓手道,“拜托拜托,我真的期待几个月了,课上举手的人太多了,又没有机会问到他。”
洛清奚脑中倏地冒出一句刻薄的“创新敷衍,反噬原有IP,割韭菜呢?不通过”,后面,场景才姗姗来迟——那是他初见原渡野时,原渡野对项目组中年男子说的话。
“好像遇到了些困难,”洛清奚搅拌着杯中的感冒药,带着鼻音含糊道,“可能还要过些时候吧。”
作为《代号方舟》骨灰级粉丝的室友垂头丧气地说了声“好的谢谢”,但梁夏却惊呆了,不禁拍马屁道:“哇,洛哥,这种内部消息你都知道?你跟原渡野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另一个不明状况的粗神经室友懵圈地接话道:“什么关系、什么关系呀?”
“我……”洛清奚被他问噎住了。
他刚想说只是上下级关系,但他发烫的大脑又开始播放音频了——
“清清,我喜欢你。”
“你有做审核官的天赋。”
“害怕的人是我,我害怕你受伤,我想保护你。”
这回,脑中说话人的脸、嗓音都是原渡野的,将曾经Solace给他留下深刻而美好的记忆挤了出去。
全息世界里的Solace是有自己的相貌、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性格和身份的,且和原渡野差距不小。骤然听原渡野这么说,无异于被一个彼此之间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表白。
不,比那个还可怕,原渡野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洛清奚一时无言怔愣,手指无意识地将纸杯子捏得微微变了形。
见他如此反应,梁夏急忙挠头哈哈打圆场道:“很铁的关系啦。”
说完,他就把那个打游戏的室友推转了回去,让人继续玩手机去了。
再一转身回来,洛清奚已经捧着手机,不知在专注地看些什么了。
他长睫垂落,侧脸瘦削。尽管病情使得那象牙白的肌肤上泛起了些许浮红,但那顶级的骨相,以及没什么表情的面庞,还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梁夏迟疑了几秒,还是不敢再去打扰他,转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其实洛清奚只是在望着手机发呆,几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指尖微颤地戳开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