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宵并不想让商郁回忆当时的事情,这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但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蹊跷,像是故意针对商郁。
“当时,你想吃一家糕点,让我去买,回来后屋子已经着火了。”商郁说,“按照你平常的作息,那时应该在午睡,我以为你被困在房里,就冲进火里去救你……”
“……后来才知道,你已经被人救出去了。”
江宵怔了怔,轻声说:“抱歉。”
“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很好的消息。”商郁笑了笑,道:“我很庆幸,你当时不在屋里。”
不必忍受大火的炙烤,也不必经历无人来救时那种孤立无援,极致的恐惧。
当时江宅熊熊起火,房梁摇摇欲坠,举目四望全是火,天空都被映照成火红,消防队还未来,光是稍微靠近便能感觉到灼烫到痛楚的高热,冲进火里便是十足的危险,商郁早已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他只想救出江宵。
如果经历这一切的人是江宵,商郁无法想象,幸好是他替江宵承受了那一切。
商郁曾经想过,如果有幸能再见到江宵,他该怎么聊起这一切,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却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寥寥几句。
江宵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眼眶发热,他似乎也感同身受,看到了那时义无反顾朝火里冲的商郁。
那时的商郁知道他接下来的命运么?
“别哭。”商郁俯身,抬手轻抚江宵的侧脸,低声道,“为你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
单单是保镖,怎么会对少爷说出这样的话呢?江宵被触动,泪眼朦胧之际,再次看到一道银色光芒,自商郁的衣领中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江宵抬手,试图捉住那一抹光辉,却被商郁握住了手。
“真的想看吗?”商郁的语气里,似乎透露出某种含义,他的声音同样微微颤抖,双眼紧紧盯着江宵。
江宵抿起唇,那也许只是商郁的随身物品,但他仍旧鬼使神差地点头:“是……什么?”
商郁挑起唇角,温柔笑了笑,并不说话,另一手解开自己衣领扣,露出了藏在衬衣衣领下的红绳,与绳上串着的一枚……
戒指。
商郁脖颈间垂落的戒指银光闪闪,造型是个朴素的圆环,然而却很亮,仿佛主人每天都精心擦拭,保养,才会一如既往地闪烁着仿佛新买时的璀璨光辉。
“之前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商郁轻声道,“现在你明白了吗,少爷?”
江宵:“……”
他竟说不出话,只慌乱地望着商郁,或许是希望他下一句说,只是开玩笑,戒指是买来玩的。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商郁的玩笑,因为他曾经看到过证据。
“你以前很喜欢这个。”商郁将玩具熊拿过来,给江宵展示,示意让他把蓝色布兜里的东西取出来。
“那里面……是什么?”江宵假装不知道。
商郁:“你不是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吗?”
江宵:“……”
他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甚至还拿出来仔细看过,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真是这样。
见他迟迟不动作,商郁也并未露出失望的表情,将熊放在一旁,道:“不着急。”
江宵:“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你有戒指,而我没有?”
商郁低头,拨弄了下戒指,轻笑起来:“这枚戒指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当时我工资不多,打算后面攒钱了买个好的送给你,只是刚买不久,就已经跟你分开了。”
小少爷或许只是随便玩玩,但对于商郁来说,求婚是很庄重的事情,他找了手艺最好的师傅,定制了图纸,做出一枚他觉得最适合江宵的戒指,整天揣在口袋里,思考该如何不动声色还能让江宵开心的惊喜。
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最好的。
但商郁也知道,江沉是绝不会允许他跟江宵在一起的。
这条路,注定会很艰难。
江宵傻眼了:“是我先送的戒指?”
商郁一看就知道江宵在想什么,一本正经道:“而且还领证了。”
江宵:“啊??”
江宵彻底宕机,什么鬼,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就已经成为了已婚男士?这世界同性可以结婚?不对,他现在几岁来着?
见江宵表情混乱,商郁揉了揉他的脑袋:“骗你的,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江宵:“……”
这大喘气,真要把他给吓死。
商郁缓缓道:“我不会勉强你,之前的事情既然都忘了,就不必再想了。”
江宵:“虽然我不想再说这句话——抱歉,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吧。”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应当是喜欢他的灵魂。”商郁微微笑着,说,“如果你喜欢我是真的,就算失去了记忆,还是会重新爱上我。”
江宵汗颜,心想这话对直男来说应当不管用吧。
但对上商郁那双漆黑的眼眸,江宵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猛地跳了一下。
心动?
……应该不是。
商郁身上有种很特殊的气质,有点像司凛,但又不是那么像,偶尔还喜欢恶作剧捉弄他一下,倒有点像陆末行,不说话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像贺忱。
但细看又不像了。
这游戏捏人该不会是一套模型翻来覆去地用吧,省经费?
商郁到衣柜旁取了几件衣服,都在,要给江宵穿上。江宵连忙拒绝:“我自己来!”
商郁:“你以前都不会拒绝我。”
江宵:“怎么可能……”转念一想,好吧,还真有可能,但仍旧坚持道,“我自己穿上衣总行了吧,你转过去。”
直男倒是不介意,但商郁他是gay啊,还喜欢他。江宵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仍旧下意识地做了。
商郁浅浅叹了口气,遗憾道:“好吧,等会叫我。”
说罢,转过身去。
江宵拿起上衣,商郁给他选的都是浅色系,面料很柔软的衬衣与马甲,还有一股淡淡的柔顺剂味道,江宵快速脱掉身上的病号服,换上衬衣,尺码居然出奇得合适。
商郁转过身时,正巧看到江宵蹙着眉头整理袖扣,衣领敞开着,瓷白的皮肤若隐若现,似乎再往里看,还能看到点更诱人的风景。
商郁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头一回觉得单方面的喜欢有些难熬。
江宵现在不喜欢他,这么做就是流氓。
虽然刚说开那会,他也没对江宵做什么,太小了,顶多就是亲亲额头,温存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为了让江宵在成年礼这天过得开心点,商郁甚至还去恶补了一些同性片子,谁知根本没等到那天。
再次重逢,是江宵登船那一天,商郁站在甲板上,远远就看到江宵了,他正跟江沉说着话,脸上带着笑意,身边还有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看上去是江沉给他找的新保镖。
商郁不想像个偷窥狂一样盯着他看,而江宵也丝毫没发现他的视线,被保镖推走了。
商郁很想找个机会见见江宵,但始终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那个叫秦荣的保镖寸步不离,商郁的心情逐渐变得焦躁,但他始终告诉自己,要给江宵留下一个好印象。
终于让他找到机会,江宵偷偷摸摸推着轮椅出来,商郁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担心有人撞到他,或是轮椅突然出问题。
过了会,江宵似乎发现有人跟踪,回过头时,商郁闪身进了一旁的卫生间。
转而江宵也晕头转脑地进来,慌慌张张的,险些撞到商郁怀里。
商郁:“……”
商郁简直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冲动,差点就要抱住江宵,幸好止住了,然后他找了个借口,帮江宵扛了下轮椅,间接环抱住江宵。
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低头,鼻尖擦过江宵的头发。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