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雾继续削苹果,之前的苹果皮已经断了,他换了个方向继续削,手指修长有力,拿刀很稳。江宵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只能静静地看季雾削苹果。
“季医生,你下午怎么没走?”江宵突然问。
往常季雾都是上午给陆蔺行做检查,中午就离开了。但下午季雾却还呆在公司里。
“上午有场紧急会议,让我等等。”季雾似乎没察觉到江宵言语中对他的试探,平淡地说,“一等就等到下午。”
上午……由于陆氏内部人员变动,陆蔺行确实临时安排了一场会议。平时那时间都是给季雾留的,但特殊情况,江宵实在排不开。
这跟季雾完全没关系。
江宵又看向季雾,白大褂下是一件米色毛衣。
季雾平时穿衣服都是比较素淡的,江宵有几次见他穿过深蓝色的毛衣,穿起来很好看。
那个人会是季雾么?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江宵不由得一惊。
不,应该不可能。虽然江宵与季雾并无太多往来,但季雾跟陆蔺行确实是不错的朋友,陆蔺行闲暇时间还会约季雾来家里喝酒聚餐,而且季雾跟陆蔺行并无利益牵扯,江宵也没见他们吵过架,季雾没有理由会杀了陆蔺行。
但警察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这是个非常不妙的开端。
万一被他们查出那件事,江宵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因为,他跟陆蔺行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
他确实有杀害陆蔺行的动机。
“还疼吗?”季雾擦拭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或许他照顾病人一贯如此,江宵却不习惯,“有点疼,但可以忍耐。”
“麻药效果已经过去了,这段时间不要动,有事按旁边的铃,实在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片止痛药,二十四小时内最多吃一片。”
江宵很乖地点点头:“知道了。”
季雾很想摸一下他的脸,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苹果切成小块,季雾给江宵喂了一块,苹果很甜,汁水十足,江宵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觉得很好吃。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雾看他的眼神很正常,动作很正常,语气也很正常,但江宵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种让江宵略显不安的物质。
季雾也不说话,慢慢给江宵喂了半碗苹果,就把碗放下了。
江宵开口:“季医生,我的手机……”
季雾看过来,想了想,道:“你的贴身衣物里没有手机,也许是混乱中落在公司了。”
“我帮你取回来。在这之前,你可以先用我的。”
江宵一怔,连忙推拒道:“不用,你太客气了,我只是想联系下我朋友。”
现在起床都困难,江宵总不能一直让季雾照顾他。
江宵记得,他应该是一直将手机放在口袋里,怎么会没有呢?在被刺伤后不小心从口袋掉出来了吗?也有可能。
季雾隐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挑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缓:“不客气,毕竟你是蔺行的……爱人,也是我的朋友。”
“季医生,可以过去了,警察在隔壁。”小护士在门口说。
季雾应了声,随后起身。手机还是留给江宵了,怕他不用,季雾塞到他手里,期间两人手指不经意碰在一块,又自然而然地分开。
“密码是1028。”
“可以随便用,没关系。”
季医生确实是个好人,难怪陆蔺行也愿意跟他当朋友。
一想到陆蔺行,江宵就忍不住直叹气。
到底该怎么办呢,原本关系就够乱了,现在还牵扯出这么一件事。
到底是谁杀了陆蔺行,又是谁在他的咖啡里下了毒?江宵完全没头绪。
那杯咖啡……都有人碰过呢?
江宵的记忆似乎在头晕之前便开始模糊不清了。
季雾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里面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不断震动,显示为“周流”二字。
季雾看了一会,随后拿起手机,按关机键。五秒后,屏幕悄无声息地黑了下去。
季雾将手机放回抽屉,出门时对小护士说:“问问公司那边,有没有人捡到江秘书的手机。”
“好的,我马上去。”
“季先生,案发当时,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楼下的会客室。”季雾摘下口罩,脱下白大褂,米色毛衣衬得他外表清俊沉静,手指交叉搭在桌上,“当时会客室里有几名员工,他们能为我作证。”
“身为医生,你为什么会在今天去陆氏?”
“我每个月都会给陆蔺行做身体检查,这是他预约的健康项目,今天是规定日期。”季雾拿出预约表,上面确实有陆蔺行的名字。
警员:“检查什么项目?”
季雾:“这是病人的隐私,恕我不能回答。”
像这种私人诊所,最重要的就是病人隐私,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就是自砸招牌。
根据警方的调查资料,季雾跟陆蔺行是大学同学,后来陆蔺行继承公司,而季雾则是在附近开了家诊所,这几年一直都有联系,但从面上来看,两人不存在利益纠葛,或者私人矛盾。
有一个警员问:“你跟江宵之前认识吗?”
季雾眼睫一敛:“不认识,陆蔺行结婚后见过几面,不过跟他不熟,平时几乎没说过话。”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跟他有过一次相亲经历。这也能叫不认识吗?”
季雾显然有些诧异,思考了许久,才道:“似乎是有这件事,当时我跟他吃过一次饭,之后再也没见过,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你觉得,江宵跟陆蔺行的感情怎么样?”警员盯着季雾,道,“或者说,你觉得,陆蔺行是因为喜欢江宵,才跟他结婚的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季雾说,“如果不爱,为什么要结婚呢?”
“……”
“蔺行那个人,不会随意做出结婚这种决定的。”季雾缓缓道,“哪怕是陆家,也不能干涉他的决定。”
季雾是个理想主义者。
警员将他的话全部记录下来:“季先生,感谢你的配合。如果你还有其他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
季雾彬彬有礼,将几个人送了出去。
上警车后,一个人感慨:“这位季先生的话,跟公司里那些人的观点完全是背道而驰,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就是啊,我已经糊涂了,按理来说,季雾应该更了解死者,但事实上,死者所表现出来的行为,与他的观点完全相反。”
警员办案时,听到办公室里的员工闲聊,调查也透露了不少内容:
“陆总对江秘比对我们还严厉,有几次江秘都被他骂到哭了呢,完全不像结过婚的关系。”
“就是嘛,而且陆总跟江秘从来不是一起到公司的,江秘坐地铁上班,我经常遇到他呢。说不定陆总跟江秘都不住在一起。”
“您也知道,我们公司明星多……就最近爆红的那个姓司的,三天两头就来找陆总,很怀疑他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说不定江秘就是被他刺伤的。”
警员翻看着资料,其中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结婚后不久,陆蔺行将保险跟名下遗嘱的受益人全部改成了他现在的配偶——江宵,而江宵家里目前急需一笔现金流,这是否会成为江宵杀人的动机?”
“还不能判断,死者究竟是死于刀伤还是毒药。等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再说。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奇怪……”
“什么?”
“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江宵端给陆蔺行的咖啡应该是放在墙角的柜子上,而持刀者捅伤江宵的位置则是在门口,这两者之间存在一米左右的距离,逃跑的时候究竟是按照什么路线才能够碰巧撞倒那杯咖啡?”
“我也很奇怪,这倒像是对方故意碰倒咖啡杯……为了给外面的人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