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慌慌张张,随后一双手撑着他身体,让他平稳躺下,动作很轻柔。
江宵听到周围有人慌慌张张“叫医生来”,他开口,呼出一口气:“没那么严重,只是稍微有点疼。”
扶他躺下的是个男同事,戴黑框眼镜,五官倒是很端正,但在眼镜的加持下则显得没那么出彩。他身上穿着件深蓝色毛衣搭衬衫,倒是很温润的模样。
或许是有点热,衣袖往手肘方向挽起,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才能撑得住江宵的重量。
随后,对方很快就将手抽回来,默默无声的,一句话也没说。
江宵说了声谢谢,又看他几眼,印象里似乎没这么一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江宵看他的眼神,把他放下后就离他远点,随后被人群给挤走了。
“江秘吃水果吗,这橘子可新鲜了,老板跟我们说不甜不要钱……”
江宵说不用,但大家都挺热情,他还是吃了两片,再往人群里一瞧,戴眼镜的已经不见了。
“那是谁啊。”江宵漫不经心的语气,“眼生,哪个部门的?”
“谁啊?”
江宵描述了下,就四个字:“黑框眼镜。”
“江秘是说贺忱吗?”人事部的同事秒懂,扭头看了几眼,人已经不见了,“他啊,IT技术部的。我们每个部门都得出人,技术部都是些死宅男,半个月不洗头,不好意思来见江秘,最后就选了个稍微看得过去的。”
江宵:“……”
“江秘不认识也正常。”同事笑道,“他上个月才来就职,不常出来走动。”
“对了,”有人想起来,“我们满地都找了,没发现江秘的手机。”
江宵:“都没找到吗?”
“没找到,该不会是被谁拿走了吧。”
当时情况混乱,江宵还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们再找找吧,谁偷手机真是个混蛋啊,现在这个时代谁还缺手机,无语死了……”
“那就麻烦大家多费心,等我出院,请大家吃饭。”江宵说着,心里却觉得这事变得有些麻烦了。
他手机里倒是没什么机密文件,就算有,一般人也打不开,麻烦的是里面存了不少号码。家里那边找不到他,指不定还会去公司。一想到这事,江宵就有些郁闷。
更麻烦的是陆家那边……他们肯定已经得知陆蔺行死亡的消息,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秘别这么说,实在太客气了,不过,我们确实有件事情,想问问江秘……”同事低下声音,“江秘,你知道咱们公司之后会由谁来接手吗?大家都挺忐忑的,生怕下一秒就失业了。”
公司更换领导这种事情原本就不是小事,需要股东会决议,但陆总这事发生太突然,员工也都无心工作,谁也不想丢了饭碗,但谁又知道新来的领导是个什么脾气?
想来想去,只有江宵能接触到这种事情。
他不光是陆蔺行的秘书,也是陆家的人。
江宵温声和气道:“关于这件事,我暂时也没有其他消息。不过公司短期内应该不会倒,会有人来接手,大家就先安心工作吧。”
听闻此话,同事们纷纷松了口气,有人一时嘴快,道:“说不定最后江秘能得到公司呢,毕竟你是陆总的……”
话刚说出来,立刻被同事制止,拍着肩膀“你小子说什么鬼话呢,赶紧回去工作”。大家都只是单纯的同事,彼此客套一番后纷纷离开了病房。
陆蔺行跟江宵结婚的事情,向来没有瞒着别人。陆家家大业大,当时陆蔺行甚至举办了个非常盛大的婚礼,来往俱是商业大佬,硬生生把婚礼办成了商务会谈现场。
江宵对此毫无意见,毕竟,他跟陆蔺行之间没有感情,只存在利益交换。
陆蔺行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应付家里催婚,而江家则需要陆蔺行的资源支持,这么做很公平,除了没人考虑过江宵的想法。
江宵也挺乐观,陆蔺行属于性子非常古板的那类人,而且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虽然身边总有他包养过小明星的绯闻,但江宵知道,那都是假的。
除了公事外,陆蔺行从未夜不归宿过,也没有将乱七八糟的人带回家里,江宵所预想的“小三跟正宫撕脸”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陆蔺行对他的态度也跟常人没什么不同,他并不因为江宵跟他联姻就看低他,但也没有其他特殊情愫。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就像毫不相干的室友。
不过江宵做早餐会把陆蔺行的份也给做了,顺手的事。
但在外人眼里,江宵就显得尤其忍辱负重。尤其那个姓司的小妖精天天往陆总办公室跑,摆明了就是想踢了江秘上位,偏偏江秘还浑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恐怕心底早就黯然神伤了吧。
至于陆家,更不会把江宵看在眼里。
原本给陆蔺行找的相亲对象,门当户对,谁料陆蔺行居然喜欢男人。陆家绝不答应江宵跟陆蔺行的婚约,但陆蔺行坚持,没有人能说服他。
现在好了,陆蔺行死了,狂风暴雨即将向他袭来,江宵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是手机还在,估计早已被狂轰乱炸了。
小护士进来,给江宵测了体温,又笑道:“江先生,您想上卫生间就叫我哦。”
江宵愣了下,说好。
他感受了下,刀口现在钝钝地痛,倒是还能忍受,但想起身不太可能,走路也需要人搀扶。
但江宵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帮他。
这么想着,江宵忽然觉得他刚才水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季医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不接电话,人也不知道去哪了。”陆夫人一副淡漠语气,说,“白律师,我们这就开始吧。”
对方是陆家的老律师,现在则为陆蔺行服务,陆蔺行是长子,且他名下的财产也是最多的。陆家人听到陆蔺行死亡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把老律师找来,着急地问起遗产分配的问题。
白律师说:“陆先生一年前立下遗嘱,现在一切以遗嘱为先。”他拿出一页纸,念道:
“陆蔺行名下公司股权、房产及车辆,均归江宵所有,如江宵愿意,可继续在陆氏工作,老宅由陆家其他人自行分配。”
所有人听到白律师的话,全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我堂哥怎么能把钱都给江宵!他就是个外人!”有人高声愤怒道,“这份遗嘱有问题!肯定是被改过了!”
陆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略微扭曲的微笑:“这怎么可能呢,蔺行这孩子向来对我们照顾有加,不可能什么都不留给我们,您看这份遗嘱,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白律师说:“这是陆先生亲自立下的遗嘱,我可以确定,对方不是在被胁迫,或者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写下内容。”
陆夫人手微微颤抖,接过遗嘱,手指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攥烂,她脸上笑容维持不住:“这不可能,白律师,蔺行不是这么不懂事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我才是他最亲密的人,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财产?”
白律师推了推眼镜架:“夫人,请您不要激动……”
陆夫人猛地将那张纸丢在地上,声音破音的尖锐:“我们要起诉,这些是陆家的东西,他不可能拿走,痴心妄想!”
江宵看新闻看得都有些麻木了,全都是说陆蔺行被谋杀的事情,但紧接着,记者拍到了司明煜进警局的画面,顿时各种猜测都出来了。
不久后,司明煜出来,面对媒体采访跟凑过来的话筒,眼中转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厌恶,继而道:
“我只是配合调查,我跟陆蔺行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案发前你进过死者办公室,都跟他聊了什么?”
“陆氏已经摇摇欲坠,未来你打算如何发展?”
经纪人脸都要僵了,推开疯狂的人们,司明煜则面无表情,朝前走去,一个记者冲上去,高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