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宵很震惊。
但看季雾的模样,也不像是说谎。
江宵忍不住道:“那季医生测的结果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季雾悠然道,“等真发生了才能说,否则就失效了。”
当年他算出了桃花,但对方说,等他身边这位好友结婚后,桃花才会出现。
但对方又说,这朵桃花跟他有缘无分,对方心思不在他的身上,红线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季雾就不怎么喜欢这句话了。
命是可以改的,红线自然也能得到,若是得不到,那便抢过来。
季雾若有所思:“这份遗嘱虽然暂时生效,但想来陆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应付她?”
江宵也有些无奈:“我得好好想想。”
江宵早就知道,陆夫人不是个善茬。她跟陆家家主偷情上位,后来陆蔺行的母亲去世,这才成为了陆夫人,手段自然也不会有多光明正大。
后来陆家家主得了绝症,不治身亡,陆蔺行则担起陆家家主的责任,他手里持着陆家资源与人脉,陆夫人自然不敢招惹,但对于跟陆蔺行联姻的江宵,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
通常陆蔺行在时还笑三分,陆蔺行一走,顿时就开始变脸,横眉冷对,语气刻薄。江宵只当她是透明人,事后也不跟陆蔺行告状。
这些事情,原本都该成为豪门秘辛,陆蔺行提起时语气却像一桩公务,不含任何私人感情,之所以告诉江宵,也是让他在家庭聚会时躲着陆夫人,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
有陆蔺行在,陆夫人也不敢做出多么离谱的举动,毕竟陆蔺行现在还让她住在陆家祖宅,已经是够给她面子了,要是把人热恼了,怕是吃不了好果子。
现在陆蔺行刚死,陆夫人立刻就找回身为陆家夫人的颜面,找江宵要陆蔺行的财产了,果真是个恶毒得淋漓尽致的表面人物。
但即便如此,大家看在陆家的份上,也会对陆夫人毕恭毕敬,可对江宵可就不一定了。
江宵只是江家的一枚弃子,用来当做交易的物品,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有人愿意承担对抗整个陆家的风险去帮他。
这点江宵心知肚明。
“季家可以帮你。”季雾看出江宵在为难什么,抛出一枚橄榄枝,“如果你需要,随时来找我。”
江宵有些诧异,随后带着一点笑意,反问:“那季先生需要什么报酬呢?”
不是“季医生”,而是“季先生”。
季雾没有说话。
他想要的,实在很多。但现在的江宵不会给,即便给了,也不是真心诚意的。
季雾不需要跟陆蔺行同样的待遇。
“……陆氏12%的股份。”季雾缓缓开口,“你愿意给么?”
这个数字倒是挺特殊。当初两人结婚,陆蔺行便给了江宵12%的股份,他自己则还有51%。现在全部转移到江宵名下,则是63%。
江宵不想动陆蔺行那份,但他可以把自己的那一份给出去。
只不过……
江宵隐隐有个念头,季雾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他另有所图。
但季雾究竟想要什么,江宵看不出,对方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这不是个小数目。”江宵笑了下,“能让我考虑下吗?”
季雾并不着急,因为江宵身边能够与陆夫人抗衡的只有季家,而其他人想要收取的代价,注定要比他所求的多得多。
江宵最终只能来找他。
当天晚上,江宵睡得不太好,或许是因为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夜晚伤口又忽然隐隐约约地疼起来找存在感,又或许是遇到了三年未见的故人,梦里总带着些歇斯底里的,恐惧的阴影。
在梦里,他重新见到了陆蔺行。
而且还是那种少儿不宜的梦。
对方似乎喝了酒,神志不清,两人跌跌撞撞地撞进主卧的门,冷香弥漫开来,陆蔺行低头吻他,即便是梦里,江宵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侧头避开,灼热的吻却落在他的颈侧,一路蔓延下去。
两人肢体交缠,被汗水浸透的衣物起不了任何阻隔作用,在梦里江宵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映,喘息都是烫的。
“不、不要……陆蔺行,陆先生!”
陆蔺行却扣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正脸朝着自己,声音无比喑哑:
“江宵,找到凶手,为我报仇。”
江宵视线朝下,无法避免地看到陆蔺行胸口刺目的血红,原来那些黏腻汁水不是汗液,而是陆蔺行身上流的血。
一路蔓延开来,淌过江宵的手指,脖颈,胸前,触目惊心的红。
江宵睁开眼睛,黑夜里,他的喘息声急促且分明,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跳动出来。半晌,他才意识到那是个梦。
再真实不过的梦。
这个男人从未出现在他的梦里,却在死后进了他的梦。
这当然只是个梦,因为他们从未相爱,也不曾接吻。即使对方临死之际,也不会对他说出“替我报仇”之类的话。
黯淡而潮湿的黑暗里,江宵轻轻叹了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居然会做这种梦。
……该不会是陆蔺行在给他托梦吧?
这想法令江宵莫名有些毛骨悚然,似乎周围有个人正静悄悄地望着他,呼吸与风声融为一体,然而当他睁大眼睛向四处望去,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窗户不知何时开了,正朝屋里刮着风。
外面下起了小雨。
江宵醒了就有点睡不着,伤口也疼,止痛药已经不能再吃了,他简直生无可恋,发现季雾没把手机拿走,于是打算拿来玩会游戏消磨时间。
季雾的手机里干干净净,除了几个常用和自带应用之外,再无多余软件,更不可能有游戏。江宵随手下了个消消乐。
下游戏的时候,江宵点进微博,让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今天的热搜依旧是几个熟悉的明星鸡零狗碎的事情,没有司明煜的名字,即便是搜,词条也是干干净净的。qun⑹八㈣钯㈧⑸铱㈤六
看来是被人压下来了。
游戏下好,前面实在太过简单,江宵连闯一百关,终于有了点困意,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手机则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柜子上,屏幕黑着。
“江先生,你醒啦。”小护士进来,往花瓶里插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惊讶道,“窗户什么时候开了?江先生,你冷不冷呀,睡得还习惯吗?”
私人诊所确实不一样,简直比五星级酒店待遇还好,微甜的花香顺着晨风送进肺腑,颇是沁人心脾。然而江宵却皱眉,看了眼那花,若有所思起来。
他当时闻到的香气,似乎跟这个味道差不多。
但他也记不清了,经过这么长时间,记忆也会被混淆,更何况当时江宵记忆里最深刻的并不是那种香味,而是对方让他躺在地上的那一幕。
是百合花吗……
“对了,江先生,警察还想跟你见一面,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护士又说。
虽然江宵被视为第一嫌疑人,但他毕竟是伤患,没法到警局去,听到这句话,反而心里升起一丝狐疑。
这才过去一天,警察怎么又找上他了,难道说找到了什么关键性证据?
“随时可以。”江宵说,顿了顿,又道,“我需要换件衣服,可以吗?”
江宵身上穿着居家睡衣,舒适是挺舒适,就是不适合会客。
小护士笑道:“这个好办,我问过季医生了,他说可以将外套给你穿,也不会碰到伤口。”
小护士哒哒跑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外套,让江宵披上,随后不久,几名警员再次出现在江宵面前,很面熟,但他们几人脸上,带着一种江宵看不懂的凝重。
几人依次坐下:“江先生,身体还好吗?”
江宵点点头,见那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外套,主动道:“昨天出了点意外,不小心碰到伤口,只能再重新包扎下。最近都不能动,很抱歉,只能这么跟你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