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宵觉得很有趣,于是拍了一张,发给司明煜。
司明煜现在应当是没事,迅速回复:?
江宵:你还挺帅的嘛。
司明煜:还行吧。
这是又开始谦虚了,但实际上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吧。
江宵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你哥跟你长得像吗?
毕竟背负着“绯闻”,见人家哥哥,江宵到底还是有点忐忑,也不知道等会对方会不会二话不说先把咖啡泼过来,洗起来费事……
司小狗:你那么关心我哥干什么?
江宵:好奇嘛。
司小狗:他当然没我长得帅了,我跟他走在路上,别人都只看我。
就算是兄弟,外表也会产生差异,这倒是不奇怪。江宵也并不是真好奇对方长什么样,只是……
走到拐角处,马上就要到咖啡厅了,几个小孩手持风筝兴奋地跑过来,眼看就要撞上,情急之下,江宵后退两步,却不期然撞进了过路人的怀里。
倒是没被碰到伤口,但波及了无辜路人,江宵下意识说了几声抱歉,随后第一个感觉就是: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是那种不加任何香料的草木与薄荷混合的气息,让人无端联想到静谧森林与寒霜露水,气味淡淡的,倘若不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根本闻不到。
对方没说话,只抬手扶住江宵胳膊,让他站稳,才道:“没关系。”
声音很平静,犹如一汪波澜不惊却深不可测的湖水,声线带着冷感,却并不令人讨厌。
江宵不是音控,但也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刚才走的太急,伤口又隐隐泛起疼痛,他转过身,正要跟对方再次道歉,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却忽然滞住。
对方不欲跟他聊天,只抬眸轻扫了他一眼,视线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江宵张了张口:“……”
虽然江宵没见过司明煜的哥哥,但司家基因一定很强大——
哥俩的眉眼分外相似,只不过哥哥戴一副银色眼镜,细链则仍然因为惯性略微晃动,擦过脸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冰冷,镜片则挡住了七八分目光掠过的凛冽,平添了一份文质彬彬的精英气质。
这种人走在路上,绝对是会聚集焦点的类型,但因为他穿衣风格太过沉敛,恐怕别人也不敢多看。
江宵一时间犯了难,是现在就挑破,还是等会再说?
顶着司律师审视般的视线,江宵朝旁边移了几步,意思是让他先走。
“江先生,”对方平静地吐出一句,“不一起进吗?”
江宵懵了。
他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江宵还很震惊,对方要了杯美式,他不能喝咖啡,便要了杯温水。
“……司律师,”江宵说,“你认识我啊。”
“看过照片。”对方言简意赅,“听说你住院了,身体还好吗?”
对方说起话来,周身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语气却并不强硬,反倒多出些温和感。
两人闲谈些许,江宵非但没有感到放松,反倒像是头上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
江宵索性先提出来:“司律师,你这次找我,是想跟我提司明煜的事吗?”
司明煜明显被他哥蒙在鼓里,还当他在外面出差呢,殊不知他哥风尘仆仆,早就赶回来了。
对方听到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他先惹祸吧。”
江宵微微诧异。
“司明煜自小喜欢调皮闯祸,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谁都不敢招惹他。如果也不愿意,即使被人用枪指着头,也不会说出违背内心的想法。”
江宵:“这……也没到这种程度。”
“江先生喜欢他吗?”
江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从司律师嘴里说出这般平淡且从容的称呼,却莫名像是平添了某种奇妙的韵味。
江宵尽量委婉道:“我们只是朋友。”
其实关系比朋友还要陌生。
在这之前,江宵对司明煜的印象是,一个喜欢惹事的小明星,长得不错,如果陆蔺行喜欢他,自己是不是得开始看租房事宜种种。
司明煜喜欢他?这种事情听起来更像是年轻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恶作剧吧。
司律师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那么,这件事情,我们算达成共识了。明煜他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很抱歉,如果需要他赔偿名誉损失费,我会盯着他付的。”
江宵道:“那条新闻已经压下去了,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人。遇到了事情,不忙着指责别人,反而开始反思自家人犯了什么错。江宵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公正严明,实事求是的人。
也许,这就是律师应当具备的品质。
对方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将一张卡片推过来。
“江先生,听说你遇到了麻烦。”
“需要帮助吗?”
江宵的视线落在名片上,一张纯白色的简约卡片,上面只写了律师事务所的名字,以及对方的姓名。
——司凛。
在江宵打量司凛的同时,司凛也在默默观察他。比起照片的死板僵硬,现实中的江宵显然更加生动,在外面冻得脸有点红,带着一条暖黄色的围巾,穿着卫衣,比照片还要显小一些。
看上去差不多就跟司明煜一个年纪。
不知道为什么,便鬼使神差地递过去自己的名片,主动提出这件事情。
原本只想解决掉司明煜的麻烦就离开。
但,既然已经给出了名片,司凛也不会反悔。
他从司明煜的碎碎念里已经大致拼凑出整个事件的完整经过,以江宵目前的身份,想要与陆氏对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有司凛在,局势就会逆转。
司家远远没那么简单,即使是陆家也不敢轻易招惹。
江宵惊疑不定,他望着名片,声音发涩:“司律师,你真的要帮我?可是,为什么?”
司凛向来不接这种案子,后续扯皮的事情一大堆,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找到了江宵的致命点,才会如此自信。
对任何一名律师都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这都将是一桩必输的官司。”司凛淡淡道,“我喜欢挑战困难。”
……完全看不出来,对方居然充满了冒险精神。
但江宵知道,机会难得,而且除了司凛,他也找不到任何一位愿意帮助他的律师了,哪怕这是陷阱,江宵也得跳。
“那么,就拜托你了。”江宵仔细收起名片,认真道。
侍者上前,将水跟咖啡分别放在二人面前,江宵则稍微调整坐姿,椅子太硬,不好靠着,坐的太久了,伤口隐隐发痛。
“那么,我需要提供什么材料呢?”江宵想了想,道,“我已经把大部分文件整理好了,等会寄给你可以吗?”
一抬头,却发现司凛在看他,沉黑的眼瞳对上江宵的视线,也并没有离开。
司律师似乎很喜欢盯着他看啊。江宵心想。
“你还在住院吧,地址就在附近?”司凛沉默了一瞬,道,“资料在病房吗?带我去取,顺便还要跟你了解些情况。”
江宵有些诧异:“司律师怎么知道?”
“距离你被凶手砍伤过去不到一周,伤口没有愈合,你不能坐车,否则颠簸中会碰到伤口,只能是走过来。”司凛有条不紊道,“医生应该叮嘱过,不能过度走动,如果地址很远,我想你会要求更改。”
江宵:“司律师真是心思细腻。”
司凛跟司明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这两兄弟简直就是彼此的相反面嘛。
临走之前,他忽地想起什么,走到台前:“麻烦帮我做一杯摩卡,打包。”
司凛眸光微微闪动一下,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