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个人没打过照面,就是那个穿豆绿色T恤的青年,以及跟贺忱交谈过,穿一身风衣的男人。
一屋子人,江宵只能凭借他们的穿着跟配饰来分辨,幸好没有撞衫的,否则还真难以辨认。
江宵暂且不打算将自己脸盲的事告诉他们,总觉得被人知道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贺忱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便要起身,谁知那扔飞镖的青年比他动作更快,直直走到江宵面前,眼中露出些惊喜,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注意到江宵的表情很陌生。
倒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似的。
江宵见对方只看着他,并不说话,便主动伸出手:“你好。”
对方却并不答话,只怔怔看着他,与他身上所穿西装,目光里无端透出一股幽怨感,片刻后,才吐出一句:“哥哥,这才多久,你就把我忘了。”
这声“哥哥”震得江宵耳朵都麻了。
江宵思忖几秒,反问道:“我们认识吗?”
面上旁若无人,心里暗道糟糕。
如果他猜得不错,对方应该就是资料里提到过和他有“感情纠葛”的人了,但连名字都不记得,又怎么可能记住脸呢?
青年不答。
江宵露出抱歉的笑容:“其实我前段时间不小心撞到头,有些事情不记得了,我们之前是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那青年犹疑看江宵一眼,没看出撒谎的迹象,扯着嘴角,淡淡道:“不算朋友,我们关系也一般,你不怎么搭理我,不记得也正常。”
江宵:“……”
这肯定还是在生气吧,哪有人这么讲话的。
“那你连我哥也忘了?”那青年又问,眉眼间带着些忿意。
江宵又是一怔:“你哥是……”
但他只说了三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什么,顿时停住话头。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陆末行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似笑非笑地嘲道,“是个人都看得出,他跟司律师长得一模一样,再没话聊也不至于如此。”
江宵想起来了,投票的那五人当中,有两位姓司,当时只以为是同姓,没想到居然是兄弟!
“啊……”江宵努力观察司明煜,然后点头,肯定道,“你跟司律师确实长得很像。”
司明煜最讨厌别人说他跟司凛长得像,江宵这话可谓是直直撞他枪口上了,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就被司明煜一脚踹地上去了。
然而江宵说完,司明煜反倒笑着问:“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我哥好看?”
平心而论,司明煜跟司凛确实很像,眼角眉梢跟侧脸轮廓都分外相似。
不过对于江宵来说,大家都长得大差不差,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还是会有气质上的区别。
司凛的表情不多,且每个动作都是平静而充满力度的,仿佛一汪结冰的深湖,没人敢轻易招惹,一旦踏入便会坠入无尽冰冷的深渊;
而司明煜平时总是懒洋洋笑吟吟的,一副乖巧邻家少年的模样,只要不碰触他底线,跟他相处起来就很舒服。
司明煜这句话可谓是“我妈和我掉水里你救哪个”的升级版本。
似乎有一道冰冷视线轻轻投过来。
看来司律师也很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
江宵深吸一口气,强自微笑道:
“当然都好看。”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司明煜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如果哥哥来这里是想找恋人,是想找我,还是我哥呢?”
江宵:“……”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看好戏的陆末行扫了司明煜一眼,从T恤看到运动裤和球鞋,脸上仍旧是那副似嘲不嘲的笑意,微微挑眉,道:“这综艺没有年龄限制么,未成年也能上综艺?”
要不是情况不对,江宵准保要给陆末行鼓鼓掌,喝声彩。
陆总这嘴毒得真是恰如其分。
司明煜气得半死,咬着牙憋出一句:“我早就成年了!”
“那你还叫什么哥哥,江宵也没比你大多少。”陆末行不冷不淡地继续发射嘲讽光波,“不知道的还以为弟弟今年高考,做题不思考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宵强憋着笑,却被司明煜发现他眼中那一分止不住的笑意,简直不可置信,恨恨盯着陆末行,只恨不得把这程咬金给咬死。
“怎么了。”贺忱刚过来,一脸莫名,司明煜却是冷着脸离开了客厅,噔噔噔上楼去了,脚步声重得非常刻意。
陆末行哼笑一声,转身坐回沙发,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
“我刚才好像把司明煜惹生气了。”江宵瞪了眼陆末行,陆末行勾起唇,漫不经心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而已,你何必搭理他。”
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宵:“现在该怎么办?”
“有什么可着急的。”陆末行眼皮也不抬,道,“你给他买个篮球不就行了。”
江宵:“……”
幸亏司明煜不在这里,否则真得在第一天就跟陆末行打个鸡飞狗跳不可。
之前跟贺忱聊天的男人也走过来,白色修身风衣衬得身材颀长,他先伸出手,笑容不多不少,看上去很是温和。
江宵只得象征性与他握手,只碰了一下便要松手,然而对方似乎知道他心里想法,江宵还没来得及放开,只觉对方力度加大,不容他推脱。
“季晏礼,外科医生。”对方发音很标准,也很清晰,尾音透着一丝笑意,然而江宵却仿佛被毒蛇缠住手腕似的,心头发寒。
牢牢握住他的手指是冰冷的,仿佛要攫取他的体温。
“……江宵,是游戏区的主播。”江宵勉强笑了一下,又道,“可以松手了吗?”
贺忱似乎察觉两人的异样,冲季晏礼说:“怎么了?”
季晏礼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歉意,道:“刚才在想事情,失礼了。”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吗?”江宵说,“刚才我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还有投票选项。我觉得不对劲……这里真的只是恋综吗?”
听到这个话题,其他几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司凛不再流连书架,几人围坐在桌前,除了司明煜。
“当时我进了一间密室,正在找线索,系统说已经有人提前通关,之后的事情跟你一样。”司凛十指交叉,沉思时唇角微微抿起,便变得严肃冰冷起来。
这才是大家惯常看到的司律师吧,也难怪没人敢接近他。
“是谁提前通关?”司凛思索片刻,静静道,“可以说么。”
江宵看了贺忱一眼,贺忱微微点头,说:“是我跟江宵。”
司凛微微愣了一下,看向江宵。
江宵不知怎么,居然有点心虚,他咳嗽一声:“对,幸好有贺忱,他懂电脑,而且还是……”
“——当时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贺忱截住他的话,温温和和地说,“幸好当时屋里是你,否则我可能都进不去。”
“是啊。”季晏礼同样微笑着,语气带着些遗憾,“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测试,随便填了几个答案,早知道该认真填的。”
“什么测试?”司凛问。
“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默契测试。”季晏礼说,“当时我在屋外等你们,谁知后来直接结束了。”
原来当时屋外的光点是季晏礼,他一直都没走。
江宵抬眼时,无意间竟撞上季晏礼的视线。
季医生长了一双桃花眼,对视时便有种含情脉脉的意味,仿佛在放电,然而江宵这个不解风情的,只看了一眼便猝然移开视线,仿佛是在刻意躲着他。
季晏礼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半分,唇角依旧噙着一丝笑意:“你好像很怕我?”
“我吗?没有,我只是……”江宵灵机一动,“对医务工作者有种天然的尊重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