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13)

2026-05-27

  收回视线,扶桑起了个印,把戚长缨收回蛇骨钉里,自己站起身,到床边重新把俞渡背起来,边布置任务:

  “开道,回人境。”

  “啊你又压榨我,我都要死了——”

  “快点,别死我身上。”

  “呜——”

  俞渡垂着手,打了三次响指,才勉强从地上开了道口子。

  扶桑垂眼看着裂口下的表世界。

  陈无越和霍为正在下边仰头看着他们。

  见到这俩人湿漉漉血淋淋一个背着一个的状态,陈无越吓了一跳,忙伸手来接: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这是?”

  “我,要死了……”

  俞渡像个麻袋一样被扶桑递出来被陈无越接过去。

  他个头本来就不高,陈无越格外高大,就显得他更小,横在陈无越怀里就像张小手幅似的。

  “别说不吉利的话!”陈无越皱眉。

  “是,真的……”

  俞渡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呼吸的频率,他嘴巴涌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连带着话音也含糊不清:

  “师妹……照顾好自己,后面的路……师兄不能陪……你了……”

  “……哎……哎!俞渡!!”陈无越吓懵了。

  她看着俞渡朝她缓缓抬起手,但还没碰到她,手臂就软软垂了下去。

  人也闭上眼,一歪脑袋,失去了全部意识。

  “……”陈无越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大睁着眼睛,抱着俞渡僵在原地,直到片刻后——

  她听见了俞渡均匀的呼吸声。

  刚酝酿出来的悲伤顿时跑没了影。

  死小孩又在演。

  “他死不了,他吃过虫蜕了。”

  扶桑从裂口跳下来,站稳,抬眸看了不省人事的俞渡一眼,好心解释道。

  “虫蜕?”陈无越立刻从没必要的悲伤中抽离。

  “蛊虫成形后第一次褪下的皮,状如白玉,也叫玉蜕,用来解毒的。”

  “那你又是什么情况??”霍为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

  这人是在里边经历什么了?

  浑身都湿透,身上又是泥巴又是血的,还有这……

  “……你鬼血缠怎么了?!”

  霍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顺着她的视线,扶桑垂眸看了一眼。

  鬼血缠的铜戒和血线是一体的,他小指的血线断了,小指的铜戒便也碎裂,如今只剩了小半残躯,晃晃荡荡地垂在手指下面。

  “断了一根。”扶桑省去了中间那些惊心动魄,言简意赅道。

  “怎么会断呢……鬼血缠可是你用血炼的,算是本命吧?你感觉怎么样,人没事吧???”

  本命法器伤了残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死不了。”扶桑摘了鬼血缠,随便塞进了口袋里。

  里世界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麻烦,一两句解释不清楚,加上扶桑和俞渡的状态都不好,几人便决定先各自休整,等晚些再约个时间对对信息。

  发生这样的事,临竹小屋已经被整个清空,过来记录勘验现场的警察们也离开了,只剩两位值班警察还陪着店老板守在这。

  今天情况特殊,时间又晚,霍为和扶桑的酒店在苗寨外,来回跑很麻烦也不太现实,只好先在临竹小屋暂住一夜。

  老板把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在二楼,扶桑回屋洗了澡,人是干净了,可他那身衣服已经没什么清洗的必要了,就直接进了垃圾桶。

  这样一来,他就没了能穿的衣服,于是霍为挺身而出,拍着胸脯告诉他这事由她来解决,之后就自己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下楼找店老板去了,没一会,笑眯眯地给扶桑抱了身衣服上来。

  扶桑穿着浴袍,倚在门框上,对着霍为诡异的笑容,把霍为带来的衣服拎起来抖抖。

  他的目光在上边停留片刻,然后又转向她那一看就没憋好屁的笑脸。

  这是套苗服。

  估计是真的心虚,扶桑还没说什么呢,只是看她一眼,霍为就“叭叭”地自己开始解释:

  “这大晚上的去哪儿都不方便,咱又在涉案场所,不好走动,我想来想去找来找去也就瞧见一楼那妆造店挂着一堆衣服……这还是新款嘞,人家刚到的高定还没拆封,我觉着不错,还正好是你的码,我就直接要了老板电话爽快把它拿下带给你了!反正就这么一套衣服,我已经花钱买了,你爱穿不穿,不穿就光着!”

  霍为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眼疾手快大胆抓住机会、在妆造店精挑细选了一套最精致最繁琐穿上就能直接去漫展的漂亮衣裳给扶桑,用奇迹桑桑来满足自己那点私心打扮欲。

  “没说话呢,你急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从霍为手里拿过衣服,自己进了房间。

  他只是不喜欢特意打扮特意拍照而已,衣服的作用是蔽体,就眼下这种情况,给个麻袋或者给条裙子他都会套身上。

  霍为得逞,自己在外边靠着墙等着。

  没一会儿,门重新被拉开,扶桑的头发洗了又被吹干,没特意抓过,所以自然地顺着垂着,过长的发丝几乎挡住了眼睛,显得人更颓丧几分。

  只能说,不愧是霍为精心挑选,他身上的衣服是黑蓝紫配色,花纹精致繁琐,该宽的地方宽该紧的位置紧,露出细瘦的腰身,只有一点……

  “你咋没戴配饰呢?”

  亮晶晶项链呢?半指手套呢?流苏呢?!绑带呢?!

  灵魂呢?!!!

  霍为不能接受。

  “?”扶桑扬了下眉:

  “四五点的时候再戴吧,出去转一圈跳支舞,争取把所有的鸡都吵起来打鸣。”

  “……”霍为垮起脸。

  “诶?都在啊,那正好,我们……”

  陈无越从扶桑对门的房间出来,估计是刚处理完俞渡的问题,才得出空闲。

  她反手带上门,正想找个地方细问扶桑他们在里世界遇到的情况,但就在门即将合上时,门内探出一只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板边缘挡了一下。

  而后,那人收回手,提醒一般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门。

  陈无越显然愣了一下,念叨一句“这么快”,而后匆匆和对面的扶桑霍为说“抱歉稍等”,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霍为眨了眨眼:“刚那不是俞渡吧?啥时候多了个人啊?”

  扶桑见怪不怪:“他们有空间把戏。”

  霍为恍然大悟:“哦,也是。”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很快,陈无越就再次出现,自己打趣解释着:

  “不好意思,家长来接孩子了。”

  “……啊?小尖牙被接走啦?”听语气,霍为倒像是有点不舍得。

  “是。”

  “把他逮走对你们来说应该就是开道门的事,为什么不早点?”扶桑微一挑眉,问。

  有一说一,这小孩真的很吵很烦。

  早早弄走,也省得他受那些折磨。

  陈无越无奈地笑笑:

  “呃……空间能力其实还挺稀有的,放眼整个灵道,也只有俞渡和我们大师兄有能够不受限制随意使用的空间能力。而且从川宁直接跨到苗寨,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俞渡也做不到。师兄倒是可以,但他这两天病着,我就没把这事儿告诉他,本来宗门的人已经在坐高铁来接人的路上了,但……这不是出意外状况了吗,师兄还是知道了,他不放心,也怕路上再出变故,就亲自来了一趟。”

  ……难怪这小子这么嚣张。

  扶桑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的确有嚣张的资本,溜出来一趟又是坐高铁接又是惊动病号的,足以见得他在宗门过的是怎样的皇太子生活。

  “哇,团宠啊,这么兴师动众的。”霍为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替他总结了一句,而后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