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不惑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哑了声。
因为他们都看见,刘小婴突然朝另一个方向扭过了头!
静止两秒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朝与娃娃相反的方向试探着迈了一步。
“……不管了,陈三,动手!”
诸葛不惑当机立断,一声令下,自己从后腰抽出一把桃木剑,将手指上未干的血涂抹上去,用力将剑尖插入地面!
地面是一层被踩实的雪,底下是被冻硬的土。木剑插入后,地面经历过些微震颤,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裂痕从木剑底部生长,闪电般朝刘小婴的方向游去,同时,裂缝中飘出触手般的黑雾,直冲刘小婴探去!
陈无越听到号令,立刻闪身而出。
她腕上三条鸡血藤镯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主动脱离她的手腕,伸展柔软腰肢,如鲜活藤蔓一般配合黑雾一同锁定目标。
“嚓——”
眨眼间,藤蔓钻进刘小婴脚下地面,黑雾也扑了个空。
刘小婴反应极快,闪身躲开,而后转身面对他们,脖子与面容皆可见根根暴突的青筋,一双眼睛迅速被墨色侵占,张口露出口中一排尖锐的鬼齿!
画面突然变得极其骇人,空气中,浓郁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冥息迸发开来,令霍为与诸葛不惑本能战栗。
“……七阶,是七阶!她变赤邪了!!”霍为惊声尖叫。
“走,走走!赌输了,快撤!!!”
见势不对,诸葛不惑立刻指挥撤退。
其实他声音都在发颤。
他这辈子最多只跟着长辈们远远见过一只五阶绛煞,硬要说的话,七阶赤邪也是见过的,那就是扶桑身边那只。
但显然他家那只并不能用作参考,毕竟不是所有的鬼都有着像那只一样能和人类亲嘴腻歪的好脾气。
他也不知道他们仨现在遇见半点没水分的赤邪,胜算能有几成。
反正先跑就完了。
跑不跑得掉,再说吧,有个态度就行。
“……等等?”
就在诸葛不惑心中悲凉准备遗言时,他听见了陈无越的声音。
下意识转头去看,便见陈无越抬着右手,三条藤蔓重新化为镯子挂回她的手腕:
“她似乎不想和我们纠缠。”
“?”诸葛不惑闻言,大着胆子又看了眼刘小婴。
果然。
刘小婴只是威胁地朝他们亮出鬼齿,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相反,她正手脚并用地慢慢后退着。
胸膛里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缓缓慢了下来。
下一瞬,在三人的注视下,刘小婴像是被更重的诱惑吸引,突然转身狂奔着离去!
陈无越一把丢了麻袋:
“追!”
话音落下,陈无越先跟向刘小婴离开的方向。
见状,霍为也要冲,却被诸葛不惑一把拉住:
“等等,真要追?不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知道赤邪什么概念你还不知道吗?!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还上赶着送死?!”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啊!要死一起死!”霍为甩开诸葛不惑的手,也跑了。
“……就不能先把那红眼小子摇来吗?!”
诸葛不惑大声崩溃。
他看着一马当先的俩姑娘,求生欲和忠义魂在打架,最终还是咬咬牙,拔腿跟了上去。
刘小婴实在太能跑,她冲出废品站,继续朝西,将小镇远远甩在身后。
出了小镇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只有公路上飞速驰过的车灯。
刘小婴好像不会累,她小小一只飞速蹿在戈壁滩中,陈无越使劲浑身解数才能保证自己不跟丢。
不知跑了多远,有一道车灯自她身后亮起,打着闪。
陈无越回头看,见是霍为那辆漂亮的黑色越野。
越野车超过她,刹车停住,副驾的车窗随之降下,诸葛不惑朝她喊:“上车!”
车锁“咔哒”一声弹开,陈无越却没拉门,而是抓着行李架,直接翻上了车顶。
在这耽误的短短一段时间里,他们和刘小婴又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确认陈无越在车顶抓稳了,霍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下的砂石飞溅,车子脚底冒烟地冲进一片漆黑的戈壁更深处。
诸葛不惑牢牢抓着扶手,另一手两指并拢举在眼前,一双眼睛紧闭着,尽量在一片漆黑中辨认冥息的去向:
“右拐!她上山了!”
“上山?!!”霍为差点破音。
“矮山!不高不陡,上就完了!”
“真的假的?!”
“我特么也在你车上坐着呢我能骗你吗?!”
“那我冲了?!”
“冲!!”
于是又是一脚油门,“轰”地一声,越野车重重晃着,直冲上戈壁矮山。
诸葛不惑努力在黑暗里辨认着刘小婴的气息。
在视冥咒的作用下,黑暗中,属于七阶赤邪的霸道冥息变成了一颗颗光点,汇聚成一条星河般的路线。
但再往前,不远处的下方……
更多更杂的气息汇聚,诸葛不惑几乎立刻喊出声:
“停车!”
“啊?!”
霍为惊声尖叫,但还是选择相信诸葛不惑,在车子到达矮山顶部即将向下俯冲时猛猛踩了刹车。
“怎么又突然要刹车了??”
霍为先问一句,再打开车窗探头去问车顶上的人:
“没事吧陈三?”
“没。”
陈无越从车顶上跳下来。
她往前走两步,直勾勾地望着山底:
“我觉得你们应该下来看看……”
霍为从这话里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她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看向山下,目光立刻直了:
“我……去……”
矮山下的地面,亮着一串巨大的血红咒文。
咒文躺在漆黑的戈壁中,笔画发出幽幽红光,微微映亮了安静的夜。
“阿妈!阿妈啊!!!”
有凄厉的喊叫刺破长空,令霍为一哆嗦。
“下去看看吧……”她立刻回到车里:“上车!”
这次,非常不安地反复质疑这个决策正确性的变成了诸葛不惑:
“真要下去吗?下面是什么东西?万一有更牛逼的鬼或者人一会儿连咱一起炸了咋办?”
霍为冷笑一声: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觉得有本事把咒画成这样的人还有谁?”
话音未落,她挂挡起步,车子立即朝山底俯冲去!
车往下冲了多久,诸葛不惑就在副驾叫了多久,直到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越野车稳稳停住。
霍为立刻开门下车,谁想才刚站稳,就有一团黑影飞了过来,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才爬起身。
是刘小婴。
霍为一怔,顺着小孩滚来的方向抬眸看去。
便见眼前红光冲天,大地都好像随着咒文行笔融化,底部的红光仿佛滚滚流淌的岩浆。
而在咒文外,一人背光站着,右脚踩着一团巨大的黑色虫子,闲闲立在那里,发丝被狂风吹得乱舞。
“三秒钟,”
那人扬了下下巴,嗓音很冷。
“三,”
他右脚用力,黑虫爆出一声刺耳虫鸣。
“二,”
刘小婴忽然倒地开始痛苦挣扎。
“一……”
“……啊!!!”
听见的叫声太过凄厉,寒意自霍为脚底一路爬上头顶。
她看见蜷在地上的孩童突然绷直身体,一团团冥息从她口鼻涌出,最终在上空凝出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一身苗族装束的女人。
随着女人离开刘小婴凝出身形,一枚长钉自远处飞来。
长钉通体漆黑,头部状如蛇骨,格外尖长的尾部正对准女鬼的喉咙。